屋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原本透过破屋顶漏下来的微弱天光,不知何时被彻底遮住,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淡紫色的瘴气光芒,映得屋内景物忽明忽暗。
阿哑埋在陆烬怀里,浑身抖得厉害,小小的身子冰凉刺骨,他突然抬起头,伸出颤抖的小手,指向屋内的墙角,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
陆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瞬间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尽数竖起。
屋子的角落里,原本堆着的那套破旧被褥,不知何时,竟慢慢鼓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被褥下面,正缓缓蠕动。
被褥表面,慢慢渗出暗红色的血水,一点点晕染开来,腐臭的气息越来越浓,和门外瘴尸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东西在被褥下,慢慢挪动着,动作缓慢又僵硬,朝着他们的方向,一点点靠近。
原来,这屋子里从来都不是只有他们三人。
那瘴尸守在门外,根本不是为了阻挡他们出去,而是为了堵住出口,不让屋里的活人逃走,让藏在屋内的同伴,慢慢收割活人的生气!
林罂将陆烬和阿哑护在身后,手术刀横在身前,眼神冷冽如冰,清瘦的身影绷得笔直,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别乱动,瘴尸看不见活物,全靠感知生气与声响定位,我们越是慌乱,它们越是能精准找到我们。”
陆烬紧紧捂住阿哑的嘴,不让他发出一丝声音,抱着孩子慢慢蹲下,全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清晰感觉到,被褥下的东西,已经爬到了离他们不足两米的地方,黏腻的血水顺着被褥滴落,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
窗外,瘴尸的脚步声还在继续,一圈又一圈,像是在耐心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屋内,被褥下的诡异存在,依旧在缓缓蠕动,距离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将三人彻底包裹。
突然,阿哑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眼眸,再次变得空洞,没有任何焦距,直直地看向那鼓胀的被褥,小嘴微微张开,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音。
不是哭,也不是叫,而是一段细碎的、不成调的呢喃,那语调,诡异又熟悉,像极了陆烬记忆里,姐姐苏槿哄他睡觉时的轻声哼唱。
被褥下的蠕动,瞬间停住了。
窗外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静到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心跳声,还有血液流淌的声响。
下一秒,被褥猛地被掀开!
一具浑身腐烂、皮肉外翻的尸体,赫然出现在眼前,它的身上爬满了细小的黑色蛆虫,暗灰色的浑浊眼眸,死死盯着阿哑,腐烂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而门外,那只贴在门缝上的眼睛,再次出现,与屋内的瘴尸,一同盯着阿哑,透着贪婪又诡异的光芒。
“找到……活气……”
“祭品……留下……”
两道沙哑干涩、如同破风箱拉扯的声音,同时在屋内屋外响起,一句句,重复着诡异的话语,阴森刺骨,震得人耳膜发疼。
陆烬抱紧阿哑,心彻底沉入冰窖。
他终于明白,林罂说的沈墟盯上他们,从来不是因为物资,而是因为阿哑。
这孩子身上,有着瘴尸、亡魂都在渴求的活气,是它们执念的祭品,是沈墟布局里,最关键的棋子。
这间看似安稳的平房,根本不是避难所,而是一座精心布置的死牢。
前路是屋内逼近的瘴尸,后路是门外守猎的怪物,窗外是不断坍缩的空间与弥漫的致命瘴气,他们被困在这方寸残垣之中,进退两难,四周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阴森,还有步步紧逼的死亡。
阿哑空洞的眼眸里,缓缓渗出泪水,那道细碎的呢喃,还在继续,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一遍遍,召唤着周遭的阴森诡异。
陆烬攥紧钢筋,眼底翻涌着戾气与绝望,看着眼前腐烂的鬼影,听着耳边阴森的低语,终于看清。
这废土之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所有短暂的平静,都是致命的陷阱,所有潜藏在黑暗里的诡异,都在盯着阿哑,盯着他心底最后的念想。
而这一切,不过是沈墟狩猎游戏的,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