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俯身逼近,浑浊凶戾的目光锁定他腰间干瘪水囊,伸手便要抢夺。
“早就告诉你,整片废土都是沈墟的猎场,外来者进来,就别想着活着出去。”
沈墟。
这个名字在陆烬心底骤然一沉。
他早有耳闻,这片重叠废墟的拾骨者首领,手段阴狠残暴,是无人敢招惹的绝对霸主。他竟误闯了对方掌控的禁区。
就在壮汉指尖即将碰到水囊的刹那,通风井深处,传来一丝极淡的草木摩擦声响。
死寂废墟里,这道声音格外清晰。周遭紊乱扭曲的空间骤然平稳,重叠幻象尽数消散,杂乱幻听也一并消失。
壮汉与瘦子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向井口,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忌惮与畏惧。
陆烬顺着目光望去,井口阴影之中,静静站着一名身形单薄的少年。
他穿着破旧发白的衣衫,怀中抱着一束干枯野草花枝,身形瘦弱不堪,仿佛一阵狂风就能将其吹折。可那双眼睛清澈干净,与血腥破败的废土格格不入。少年无法言语,只是安静伫立,目光掠过满地血迹,落在陆烬渗血的肩头,继而冷冷看向两名拾骨者。
诡异的是,少年身处另一重空间,陆烬所在的夹缝里,却同时浮现出他重叠虚影,虚实交错,怪异无比。
他能看透错乱空间,穿梭虚实层次。
陆烬心头巨震。在废土求生数年,他从未见过这般特殊的人。
少年缓缓抬手,指尖指向壮汉身后,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畏惧。
壮汉下意识回头,脸色瞬间惨白,慌忙后退,失声低骂。
陆烬望去,只见身后墙面凭空渗出大片暗红血痕,顺着墙体缓缓流淌。原本完整的墙面不断折叠扭曲,撕开另一重空间画面——满地堆积枯骨,全是被二人残害的过往幸存者。
时空壁垒,被少年轻易撼动。
怀中干枯花枝轻轻晃动,周遭躁动紊乱的空间瞬间趋于安稳,不再扭曲震荡。远方钟楼再度发出低沉闷响,早已锈死凝滞的指针,竟微微挪动了一丝。
两名拾骨者再无半分嚣张凶狠,满心只剩恐惧。他们忌惮地看了少年一眼,恶狠狠地瞪向陆烬,来不及抢夺任何物资,仓皇遁入层层阴影夹层,转瞬消失不见。
废墟再度归于死寂,只剩风声呜咽,与肩头血珠滴落地面的轻响。
少年缓步走到陆烬身旁蹲下,毫不犹豫揉碎怀中花草,敷在他流血的伤口之上。清冷草木气息散开,汹涌流血瞬间止住,撕裂般的疼痛也快速消退。
陆烬依旧握紧钢筋,满心戒备。
这片废土从无纯粹善意,就算对方出手相救,他也不敢轻易卸下防备。
少年察觉到他的警惕,抬眸与他对视。澄澈眼眸里,清晰倒映着层层交错的空间虚影。他指向远处钟楼,又指向脚下大地,发出细碎模糊的音节,神色急切。
他在警示,此地时空随时会再度崩塌,必须即刻撤离。
陆烬撑着墙壁缓缓起身,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掌心旧疤灼热未散。他望向通风井内,塑料瓶仍在承接滴滴清水,那是他赖以存活的希望。
可他无比清楚,逃走的拾骨者很快就会归来,届时大批同伙、乃至首领沈墟,都会接踵而至。
他看向眼前失语少年,又望向鬼影重重、时空交错的整片废墟。远处钟楼阴影深处,仿佛有一只冰冷机械义眼,穿透无数重叠空间,牢牢锁定自己,满是狩猎者的贪婪寒意。
而在更隐秘的废墟夹层里,一道沾染血污的白衣身影,背着锈蚀医药箱,静静注视着整场变故。指尖残留未干血迹,嘴角勾起冰冷弧度,将一切虚实动静尽收眼底。
多重时空的迷雾,才刚刚展露一角。
这场遍布坍缩废土的生死狩猎,才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