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却一直站在“对”的立场,用“规矩”和“正道”,一遍遍告诉她:你错了。
错了吗?
或许。
可是……这世道,又给过她多少“对”的路?
沈青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深沉的疲惫。
“你的路,我拦不住。”他声音沙哑,“但孟瓷,你记住,无论你走到哪一步,无论你用什么手段,你姓沈,是我沈青山的妹妹。你惹的祸,沈家会替你扛。你捅的篓子,我会想办法补。”
他转身,朝院外走去,脚步有些踉跄,背脊却挺得笔直。
“我去抓药。爹的药,不能断。”
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孟瓷站在原地,看着兄长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
晨风卷起地上的薄霜,扑在她脸上,冰凉刺骨。
她抬手,抹了把脸。
指尖一片湿冷。
二
午时,清风茶行。
沈青河急得在柜台后踱步,见孟瓷进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瓷儿,你可来了!”他将一本账册推到她面前,“从昨日起,已经有六家老主顾退单,三家说要延期付款。最要命的是,徽州、福建、云南三地的供货商,今早一齐递了信,说……说今年的茶,不卖给我们了。”
孟瓷翻开账册,目光快速扫过。
退单的六家,四家与苏家有生意往来,两家是周延礼门生的产业。供货商断货……这是要掐断茶行的命脉。
“二哥别急。”她合上账册,抬眼,“我们库里还有多少存货?”
“新茶不多了,但陈茶还有不少,加上茶山的三百斤野茶,撑三个月……勉强够。”沈青河苦笑,“可三个月后呢?没有新茶,茶行就得关门!”
“三个月够了。”孟瓷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立在角落的文澜,“文澜,我让你查的,查清了么?”
文澜上前,从袖中取出几张纸。
“查清了。那六家退单的老主顾,三家是苏家的姻亲,两家是周延礼在江宁的门生,还有一家——是知府陈大人的远房表亲,做绸缎生意的,与苏家一直有隙。他退单,是怕被牵连。”
“至于三家供货商,”文澜翻到第二页,“徽州方氏,是被苏家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包圆了明年春茶。福建林记,是受了漕运司赵四的胁迫——赵四的姐夫,是林记在江宁的掌柜。云南陈氏……”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孟瓷:“陈氏是谢世子派人递的话,说让咱们不必担心,他自有安排。”
孟瓷眸光微动。
谢允之……他果然插手了。
“关于赵四,”文澜补充道,“码头被封的当日下午,他就被知府衙门的人带走了。但苏家动作很快,在赵四被带走前,已通过他的姐夫向林记施压,并以预付货款为名,拿住了林记的把柄。如今赵四虽下了狱,但这胁迫已成事实,林记不敢不从。”
孟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原来如此。苏家这是防着我们斩断赵四这条线,提前下了绊子。”
“好。”她指尖在账册上轻敲,“二哥,你今日便去拜访那位陈大人的表亲,带上茶山最好的野茶,和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沈家感念陈大人公正,愿以茶行三成干股,请陈大人这位表亲‘代为打理’。他只需挂名,茶行每年分红,一分不少。”
沈青河一惊:“三成干股?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孟瓷声音平静,“陈大人那位表亲,贪财好利,又胆小怕事。给他三成干股,既是买陈大人一个‘不便插手’,也是给其他观望的人看——沈家背后,不是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