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这般,明明心软得像豆腐,偏要装得冷硬如铁。明明怕得指尖发抖,偏要挺直脊背去迎战。”他声音低下来,带着奇异的温柔,“孟瓷,你今日在苏家说的那些话,做得那些事,狠是真的狠,可你握着杯子的手,一直在抖。”
孟瓷手指一紧,杯中酒液晃了晃。
“你看错了。”
“是么?”谢允之伸手,指尖极轻地,触了触她握着酒杯的手背。
冰凉,微颤。
“你看,还在抖。”他收回手,笑容里没了惯常的玩世不恭,只剩一片清明的了然,“你怕的不是苏婉如,是怕自己变成她那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下毒害人之事都做得出来。”
孟瓷猛地抬眼,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谢允之静静看着她,缓缓道:
“但你与她不同。她下毒,是为私欲,为嫉妒,为掌控。你反击,是为护着你在乎的人。这世间最锋利的刀,握在恶人手里是凶器,握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守护。”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孟瓷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片深邃的、洞悉一切却依旧温润的光,忽然觉得,一直绷在心头的那根弦,松了。
眼眶有些发酸。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很辣,从喉头一直烧到心里,烧得她眼底泛起雾气。
“谢允之,”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为何……总能看透我?”
谢允之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温柔。
“因为我也曾是这般。”他轻声说,“握着刀,站在深渊边,不知该往前,还是后退。不知该做个好人,还是……索性沉沦。”
他给自己也斟满酒,举杯。
“后来我明白了,这世道,本就不是非黑即白。重要的是,你握着刀时,心里装着什么。”
酒杯轻轻一碰。
“孟瓷,别怕。”他看着她,眼中映着月光,也映着她苍白的脸,“你选的这条路,是孤道。但往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而清晰。
“我陪你走。”
孟瓷握紧酒杯,指节泛白。
良久,她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好。”
窗外,秋风掠过屋檐,檐铃轻响。
一声,一声。
像谁的叹息,又像谁的诺言。
三
十月廿三,清晨,苏家大小姐买通下人、毒害沈家老爷的消息,已传遍江宁。
沈厚德清晨醒来,精神好了许多,听沈青河眉飞色舞地讲昨日苏家宴会上孟瓷如何大杀四方,只默默听着,末了,长叹一声。
“瓷儿这孩子……受苦了。”
他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孟瓷,招招手。
孟瓷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沈厚德枯瘦的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爹都听说了。”他声音沙哑,“爹没事,你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