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就是因为太要强,眼里揉不得沙子,才在苏家……吃了那么多苦,去得那么早。爹不希望你……走她的老路。爹怕……怕护不住你。”
孟瓷握住父亲颤抖的手,那手冰凉,却死死攥着她,像攥着最后的浮木。
“爹,”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在起誓,“娘的路,是她自己选的。我的路,也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也不会重蹈娘的覆辙。”
她看着父亲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
“因为我有爹,有大哥二哥,有糯糯,有文澜、白芷、武昭……我不是一个人。我要赢,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堂堂正正,赢得所有人都不敢再欺我们沈家分毫。我要让娘在天上看着,她的瓷儿,活成了她想要的模样。”
沈厚德看着她,看了许久,眼中那层浑浊的泪光终于滚落,却带着释然的笑意。
“好……好……”他喃喃,手慢慢松开,合上眼,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爹的瓷儿……长大了……”
孟瓷就那样坐着,看着父亲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看着他鬓边刺眼的白发,看着他因久病而凹陷下去的脸颊。
许久,她极轻极轻地俯身,在父亲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爹,睡吧。明天,会是个好天。”
她吹熄了灯,悄步退出。
廊下月色如水,冰凉地泼了一地。
她站在月光里,仰头看天。
天上无星,只有一弯冷月,孤零零地悬着。
明天,会是个晴天吧。
她想。
然后,转身,回了西厢。
门轻轻合上,将月光,也关在了门外。
而此刻,苏府漱玉轩内,烛火通明,映着苏婉如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废物!全是废物!”她将手中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混着茶水,溅了跪在地上的春杏一身。
“码头上那些力夫船工,今日竟集体去府衙请愿,要求严查苏家,还他们公道!陈知府那个老狐狸,顺势就应了,说要成立什么‘码头整顿清查司’!”苏婉如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这是要往死里查!那些陈年旧账,一旦翻出来……”
“小姐息怒。”春杏瑟瑟发抖,“老爷已去了周侍郎府上,必能……”
“必能什么?”苏婉如冷笑,“周延礼远在京城,他的手再长,能立刻摁住江宁的民怨,摁住陈廉那个见风使舵的老东西?”
她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艳丽却狰狞的脸。
“孟瓷……好,好得很。”她咬牙,指尖几乎掐进掌心,“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
她转身,盯着春杏,眼中闪过毒蛇般幽冷的光。
“去,把西席宋先生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春杏一愣:“小姐,这么晚了,宋先生他……”
“让你去就去!”苏婉如提声,“再派人,去城南‘济世堂’,请王大夫来。要快!”
春杏不敢再问,连滚爬爬去了。
苏婉如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缓缓抬手,抚上自己光滑的脸颊,红唇缓缓勾起,笑容艳若桃李,却冷如霜雪。
“孟瓷,你既动了码头,动了苏家的根基……”
“我便动你,最在乎的东西。”
“我们看看,谁先疼。”
窗外,秋风骤起,卷落一庭枯叶。
深秋的夜,寒意刺骨。
而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头。
(第十一章完)
下章预告:苏婉如的阴毒反击直指沈厚德,白芷面临最严峻的医术考验。同时,谢允之带来朝堂变动的重要消息,而孟瓷与沈青山的矛盾,将在一次生死抉择中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