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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3页）

她又打了个哈欠，这才懒洋洋地转过头去。

男人已经站起来了。他把斗笠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截下颌和一张抿紧的嘴。

他的目光又往她领口飘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

"小姑娘，"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年头……小心些。"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门帘被他掀开，晃了晃，又落下了。一阵风从门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带起来几张桌上的纸条，差点没吹跑。

陆九闲坐在那里，眨了眨眼。

啥？

她把眉心微微拧了拧，又很快松开了。神神叨叨的。问玉佩哪儿得的，又说小心些，小心什么？小心玉佩被人偷了？还是小心别被雷劈了？

她翻了个白眼。

管他呢。

她从柜台后绕出来，走到那张桌子前，弯腰去收拾茶碗。茶碗里还剩了点茶根儿，凉透了，颜色发暗，漂着几片烂茶叶。她把茶碗往托盘里一放，又去收拾茶壶。

茶壶也是凉的，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用袖子擦了擦，擦得一手湿。

她把托盘端回后院，经过钱四爷身边时，老爷子还在睡，鼾声打得震天响，口水都流到胡子上了。她看了他一眼，把托盘放进水盆里泡着，然后转身又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了。

门帘外面。

刚才那个灰袍男人站在巷口，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透过门帘的缝隙看出去，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灰扑扑的袍子，笔直的脊背，头上戴着的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见脸。

他在干什么？

她把门帘掀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去看。

男人站在巷口的墙边，阴影把他的身形遮住了一半，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能看见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尖上托着一样东西——像是一张纸，黄色的，在日光下有点发旧。

然后她看见那张纸上亮起了一抹光。

很淡的光，像是萤火虫的尾巴，一闪一闪的，泛着一层微微的金色。男人低着头，指尖在那张纸上划过，像是在写什么。

她在门帘后面看着，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那张纸就这么的

着了？！

没有火，没有烟，就这么凭空烧起来了。淡金色的火焰从纸的边缘冒出来，一点一点地吞噬着纸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里慢慢地苏醒过来。

纸烧得很快，一眨眼的工夫就只剩下一点灰烬了。那点灰烬在男人的指尖上晃了晃，然后化作一道微光，悠悠地飘起来，往天上升去。

那道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拽着，一直拽到云层里，拽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然后就没了。

巷口空空荡荡的，那男人已经不见了。

陆九闲把门帘放下，转身回到柜台后面，重新爬上了她的条凳。

神神叨叨的。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把领口扯了扯，把那枚玉佩塞回衣服里面去。玉佩凉凉的，贴在皮肤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继续晒太阳。

门外的蝉声一波接一波。

这个午后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这玉佩就跟血缘的债似的，终究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