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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老魏。”她双手始终抬着。“把他们逐个击破。其它人最好一起上。”

没有人动。石磊的手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看了一眼南宫颖。老魏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欧阳俊杰。

欧阳俊杰的刀再次抬起。刀尖朝下，在泥地上划了第二道横线。动作不快，横线比第一道更长。

亲卫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横线。“欧阳指挥说，按她说的做。”

石磊往前迈了一步。刀背劈在一个青麦军团战士的肩甲上。老魏的矛尖几乎同时刺出去，刺穿了一个青麦军团游侠的袖口。方萍手里的火球缩了一下又重新撑开，砸向木箱堆旁正要起身的青麦军团游侠。岳岫的弓弦震动，箭钉在屋顶猎手的弓臂上。南宫颖的刀始终提在手里，守在石磊侧翼。

亲卫队外圈三人没有动。内圈一个亲卫看着欧阳俊杰的刀在地上划出的第二道横线，把刀架稳，挡住了劈向防御圈的一刀。防御圈外围的正规军战士们也没有动——栈桥方向的战士队长刀还架着正面的青麦军团战士，刀锋没有再往前推。木箱堆之间的游侠们短刀横在身前，脚下滑步快过出刀。

河对岸起了变化。

大地晃动。对岸的集结地像被一只巨手从底下掀翻。等待登船的队伍在一瞬间从队列变成了涌动的潮水。第一排的人先摔倒，后背砸在碎石地上。第二排的人收不住脚，踩过跌倒者的腿和腰，被第三排推倒。人堆在岸边越摞越厚，底下的人被压得发不出声音，上面的人还在往上叠。有人试图往内陆方向跑，和还在往前涌的人迎面撞上，两人同时仰面摔倒，后面的人继续踩过去。边缘的人被一波接一波的人浪往外推，站在岸边的人一排排往河里掉。落水声连成一片，水花溅起一人多高。落水者伸手去抓栈桥的木桩，后面掉下来的人砸在他们身上，一起沉下去又浮上来。河面上，正在离岸的渡船船身剧烈颠簸，桨叶在水面上打滑。第二艘渡船和前船挤在一起，船桨互相碰撞，木料断裂。第三艘渡船在河心旋转，船桨全漂在水面上。第四艘渡船停在岸线外，船桨垂入水中没有再抬起来。整个集结地像被人从底部狠狠晃了几下——队形碎了，命令没了，活着的人各自在爬。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亲卫队外圈最前面的战士收回目光，看着自己刀锋下还在顽抗的青麦军团战士，把刀往前推了一步。他旁边的亲卫同时压上。内圈那个一直在等的战士拔出腰间的刀，补上了外圈轮换下来的战友的位置。栈桥方向的战士队长重新握紧刀柄，刀锋劈出去时比刚才快了不是一拍。木箱堆之间一个游侠看了一眼河对岸，又看了一眼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站在圆阵内侧的背影——她的双手还抬着，对岸的晃动还在继续。他把短刀重新握紧，脚下碎步蹬出去，一刀逼退了身前的青麦军团游侠。望楼上爬回原位的猎手重新拉满弓，箭越过河面钉在岸边一个正在爬起来的青麦军团士兵脚边。

没有人再犹豫。

亲卫队的刀锋和石磊的刀并排推进，将正面的青麦军团战士逼得一步步后退。栈桥方向的战士小队从侧面压上，将青麦军团的侧翼防线切开了一个缺口。一个青麦军团战士试图从缺口突围，往仓库废墟方向跑——持矛民兵的矛尖从他的肩甲侧面刺入，矛杆一抖将他挑翻在地。游侠从木箱堆后绕出，短刀架住了另一个试图往巷口方向跑的敌方游侠，刀锋相撞，两人在木箱和渔网之间缠斗。望楼上的猎手弓弦连续震动，一支箭钉在仓库屋顶重新探出头的青麦军团猎手面前的瓦片上，瓦片碎裂滑落，猎手缩回屋脊后。

青麦军团的伏击队长站在倒塌的帐篷外侧，指挥刀指向圆阵。他身后的战士正在且战且退。他盯着河面看了一拍，收回指挥刀，朝身边的猎手打了个手势。猎手从废墟中搬出最后一架弩机，弩箭对准了圆阵最密集的位置。

岳岫的箭先到了。弩机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箭矢钉在猎手的护臂上。猎手松开弩机，弩箭斜飞出去钉在木箱上。岳岫的第二支箭紧随其后，钉在伏击队长脚边的石板缝里。伏击队长后退一步，指挥刀从右手换到左手。

方萍的火球越过前排砸在废墟中的弩机架上，火星溅上旁边的帆布碎片。那个被岳岫射中护臂的猎手从废墟中拖出伏击队长往后撤。伏击队长一边退一边打手势。他带着残存的几个战士和游侠退进了仓库区的巷道深处，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石磊一刀劈退了正面最后一个还在站着的青麦军团战士，刀尖抵在他胸口。老魏的矛尖刺穿最后一个游侠的护臂绑带，抵在他喉结上。亲卫队和正规军战士一左一右按住最后几个还在抵抗的青麦军团士兵的肩膀，将他们压在地上。屋顶上的猎手把弓放在瓦片上，弓弦朝下。木箱后面蹲着的青麦军团民兵站起来举起了双手。

南宫颖把刀收回鞘里。河面对岸的码头上没有站着的人，河面上漂着四艘空的渡船，船桨散落在水面上。晃动还没有停。

石磊把刀插回腰间。老魏拄着矛杆喘气。岳岫把箭插回箭囊。方萍的火球在掌心散开。

桑青的手垂在膝盖上，嘴唇从白变成灰白。头发稀疏男人的手指重新开始发抖。年轻男子的呼吸很重，膝盖微微弯曲。中年女人闭着眼睛，眼皮在跳。瘦高个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桑青的冷气重新铺在欧阳俊杰的伤口周围。

看到战斗结束，伊莉安娜放下双手。河面上的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衣襟下摆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贴在腰侧。

两个亲卫把欧阳俊杰抬上担架。布条换过了，但小腿上的血还在往外渗。欧阳俊杰让亲卫停了一下，担架搁在碎石地上。他侧过头，目光扫过圆阵内外——石磊靠着木箱在喘气，老魏拄着矛杆，亲卫队的战士和正规军的队长们围在担架周围。

“我的伤需要休养，暂时不能再指挥。后面的事，由她来定。”

他朝伊莉安娜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周围的人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亲卫队长俯身。“欧阳指挥，指挥权的交接需要——”

“我知道。”欧阳俊杰打断他。“回去我会补手续。现在先按我说的做。”

亲卫队长直起身，看了一眼伊莉安娜。正规军的几个队长互相看了一眼。栈桥方向的战士队长先点了头，把刀收回鞘里。木箱堆那边的游侠队长也点了头。

南宫颖站在担架旁边，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轮流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担架抬起来往营地方向走。亲卫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伊莉安娜。

河对岸的火光往内陆方向移动。晃动停了。河水拍打着码头边缘，水浪卷着碎木板，一下一下撞在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