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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姐点了一下头，把刀插回鞘里，转身朝商队方向走去。老周从货车旁边站起来，把扁酒壶拧开递过来，伊莉安娜没接。阿良背着弓走过来，看看逃兵撤退的方向又看看伊莉安娜。小伍跟在后面，终于把憋了全程的话说出来：“你刚才怎么——”

阿良伸手按住了小伍的肩膀，把他往后带了带。

钱管事从马车后面探出头来，先看了看布匹，又看了看逃兵撤退的方向，确认安全了才站出来。“魔法师擅自离开后排，按商队的旧例要扣报酬。念在这次是为了保护货物，扣你一颗澄芒石。其余照旧。”

洪姐转过身来。“没有她，货早就没了。”

钱管事的手停在半空。“老洪，商队的规矩——”

“我不是商队的。”洪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我是你雇的护卫头。我的规矩是：守住了货的人拿全份。”

老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洪姐旁边。阿良攥着猎弓也往前迈了半步。钱管事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来回弹了几下，低头看看手里那颗拈出来的澄芒石，又看看伊莉安娜，把澄芒石放回布袋里，拉紧绳结，递过来。

伊莉安娜接过布袋，收进怀里。洪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

渡口在半个时辰路程外。洪姐把刀插回鞘里，转身朝渡船走去。老周跟在后面，举了一下手。阿良朝她挥了挥弓。小伍最后一个上船，站到船尾朝她挥手，被老周按住了肩膀。渡船离岸，船桨划开水面，船上的人影越来越小。

伊莉安娜站在栈桥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北阳城在渡口下游方向，走了约莫半天。城墙上的垛口有几处新补的石料，颜色比旧墙浅。城门开着，但门口多了拒马，只留两人宽的口子。进城的人排着队，守城的兵挨个盘查。城墙根下沙袋垒了半人高，每隔一段站一个士兵。城门外墙上贴着一张宵禁告示，墨迹被雨打得洇了边。

她排到城门口。守城的兵看了她一眼，一个小姑娘，没有包裹没有武器，没多问就放行了。

城内主街的青石板路面被车轮碾出了两道浅辙。沿街的铺子开着门，但每家铺子门口都堆着沙袋。铁匠铺的炉火还亮着，那个铁匠一边打铁一边抬眼扫街对面。药铺门口晒着一排草药，伙计蹲在门口碾药，脚边放着一根木棍。布庄的伙计在窗户上钉木板条，锤子每敲一下就缩一下脖子。

街上的行人比正常年景少了大半。几个扛包的码头工人靠在墙根下等活，有个工人蹲在地上用石子画格，眼睛隔一会儿就往巷口瞟一眼。茶摊还开着，但只有两张桌子坐了人，那几个喝茶的人不说话。

主街走到一半，前面传来争执的声音。

两拨人在街中间对峙。靠左边的那拨胳膊上绑着橙色布条，五六个人，领头的橙布条头目是个大胡子，腰间挂短刀。靠右边的那拨绑蓝色布条，人数差不多，领头的黄布条头目是个瘦高个，肩上扛着扁担，一头挂着铁钩。两拨人中间夹着一个包子铺的老板，五十来岁，两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

“这条街这个月已经给我们交过了，”橙布条的大胡子拍着腰间的刀柄，“你们上个月来收过了，这个月轮到我们。”

“放屁。”蓝布条的瘦高个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铁钩撞在青石板上，“这条街从去年就是我们的，你们上个月越界收了一次，这个月还想再来？”

包子铺老板来回拱手。“两位大哥，小的上个月两家都交了，这个月实在是——”

“那你就别开张了。”大胡子一挥手，身后几个橙布条的人推开包子铺老板，把蒸笼从炉子上搬下来。蒸笼翻在地上，包子滚了一地，热气在青石板上腾起来。

瘦高个冷笑了一声。“行，你这么搞是吧。”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这条街的铺子，挨个问。不交的，货搬走。”

蓝布条的人散开了。两个蓝布条的人进了隔壁的杂货铺，里面传来坛子被推倒的声音。一个蓝布条的人走到茶摊前，手按在桌面上，茶摊老板缩着脖子掏了几颗赤血石放在桌上。还有一个蓝布条的人走到路边，挡在一个卖草鞋的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从怀里摸出几颗赤血石，手指颤巍巍地递过去。那个蓝布条的人一把抓过，又把手伸向旁边的人。

旁边是伊莉安娜。

她刚从渡口方向进城，走了一路，正打算找客栈。卖草鞋的老太太缩在她身后，那个蓝布条的人伸过来的手差点碰到她怀里的水囊。他眼睛扫过她——一个少女，薄云紫的双马尾，个头小小的，没有任何武器，没有任何标记。

“你也是这条街的？交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