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山间静谧无声,她便絮絮叨叨说着往后朝夕相伴的琐事。
“从前你总爱陪着我坐在山腰看日出,我性子娇闹爱耍小脾气,你从来都事事迁就,从来不舍得对我冷言半句。那时候日子过得慢悠悠,没有妖邪缠身,没有身不由己,多好啊。”
说到动情之处,声音微微哽咽,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青石地面,悄无声息。
暮色降临,晚风渐凉,她便拢好榻边薄衣,仿佛怕沉睡之人着凉一般,继续诉说着藏在心底的悄悄话。
“你还答应过我,等世间安稳无事,便陪我归隐山林,寻一处幽静小院,种满我喜欢的花草,日日相守,岁岁不离。如今世间太平了,你却失约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我不怪你伤人之举,不怪你狠心道别,唯独怨你,怨你太过大义,怨你狠心抛下我一人……”
从前所有欢喜甜蜜,所有温柔缱绻,一桩桩,一件件,无论大事小事,她都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讲给空无一人的床榻听。
好似只要她一直说下去,沉睡的那人便会缓缓睁开眼眸,笑着回应她的话语,如同从前无数个朝夕那般。
慕清寒静静站在山谷入口,望着这般失魂落魄、终日活在回忆里的九离,心中悲痛万分,满心酸涩无处言说。
他一步步缓步走上前,看着空寂的石榻,想到昔日意气风发、心怀大义的挚友已然彻底消散,再也无法相见,堂堂七尺男儿,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满心悲戚。
“临渊他……终究还是走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打破了山谷之中长久的寂静。
九离闻声缓缓抬眸,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神采,只剩下日复一日沉淀下来的麻木与哀伤,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好似一阵风便能吹散。
“嗯,走了,彻彻底底,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守住了三界太平,除掉了为祸多年的狐王,对得起天下苍生,唯独对不起我,对不起我们之间所有的约定。”
她依旧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依旧稳稳守在床榻之旁,目光温柔又执着地落在空荡荡的位置上。
“我不走,也不想走。他生前独自熬过所有苦楚,死后连一丝残影都未曾留下,我只能守在这里,日日陪着他,把我们从前没说尽的话,没讲完的故事,全都慢慢说给他听。”
“哪怕他听不见,哪怕天地俱寂,我也会一直讲下去。”
慕清寒看着她执念深重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却半句劝慰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他知晓,这份深入骨髓的爱恋与思念,早已融进九离的骨血之中,生死离别拆不散,岁月流逝磨不平。
此后漫漫岁月,荒谷常年孤寂无风。
慕清寒时常前来山谷探望,默默守在一旁,陪着二人一同缅怀逝去的挚友,看九离日复一日坐在床榻边,细数从前过往。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世间沧海桑田几经变换,人人都渐渐遗忘了那位以身殉道的白衣仙人。
唯有这座荒凉山谷之中,始终有一位女子,守着一场没有归期的思念,对着空空荡荡的睡榻,岁岁年年,娓娓道来昔日情深,岁岁年年,独守一场永不落幕的相思。
他散尽神魂护天下安宁,
她倾尽余生念一人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