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躯之内妖力翻涌不休,狐王察觉到谢临渊已然打定同归于尽的心思,愈发焦躁不安,拼尽全力想要冲破他残存神魂的束缚,可灵脉自损、修为溃散之下,它终究一时难以彻底挣脱桎梏。
趁着躯壳之内两股力量僵持拉扯、短暂稳住心神的间隙,谢临渊拼尽自己最后所有残存的神魂之力,凝聚心神,凝出一缕纯净无杂的仙念。
他不愿就这样悄无声息离去,不愿让九离一辈子带着刻骨恨意活着,不愿姐妹二人永远误会下去,更不想自己一腔深情到死都无处诉说。
昔日诸多无奈,万般身不由己,还有自己即将赴死的全盘计划,以及藏在心底数年从未直白说尽的爱意,他都要借着这最后机会,一一写尽。
寻来山间灵羽,以指尖残存精血为墨,字字泣血,落笔皆是满心酸涩与不舍。
信中,他先是一字一句坦然道出所有真相。
坦言自己早在苏醒那一刻便被狐王残魂暗中夺舍禁锢,所有伤人之举、绝情离去、冷漠疏离,没有半分出自本心,圣殿重伤九笙之事,是他毕生最难释怀的过错,日日煎熬,夜夜愧疚,从无一日心安。
而后缓缓说出自己心中早已定下的决绝计划。
如今狐王妖力日渐强盛,步步蚕食他的神魂与修为,一旦任由其彻底掌控身躯,必定会出世祸乱三界,到那时生灵涂炭,身边之人皆会卷入危难之中。他先前自毁灵脉打散修为,只为暂时阻止妖力吞噬,如今已然别无退路。
他打算倾尽自身最后全部神魂本源,以自身性命为祭,燃烧神魂生机,将狐王邪魂永久封印在自己躯壳之内,从此自身神魂散尽,身死道消,以一己之命,换取三界安宁,换取九离与九笙往后一世安稳无忧,再无灾祸侵扰。
写完悲壮决绝的计划,信纸之上渐渐染上淡淡的湿意,那是他神魂强忍痛楚落下的无声泪意。
他褪去所有清冷孤傲,卸下一身仙人风骨,将藏在心底最深最重的告白,完完整整写于信末。
“九离,自昆仑初见一眼倾心,往后万年岁月,我的满心欢喜、一世温柔,尽数皆予你一人。
从前穿越云雾奔赴你,熬过生死离别等候你,化解万般执念只为靠近你,我这一生,不负三界苍生,唯独负你最多。
我知我亲手伤你至亲,亲手斩断你我情分,让你受尽心寒委屈,让你对我恨之入骨,这一切皆是我之过错,纵死也难辞其咎。
此生无缘与你相守余生,无缘陪你共赏云海山河,无缘兑现曾经所有诺言,万般遗憾,藏于心底。
若有来生,我定不染尘劫,不染妖邪,干干净净奔赴你身旁,护你岁岁平安,宠你一世无忧,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再也不与你走散分毫。
此生情深,至死不渝,万般爱意,尽付纸中。”
一封饱含血泪与深情的书信落笔完毕,谢临渊强忍体内经脉碎裂的剧痛,将书信系于通灵飞鸽之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驱使飞鸽朝着深山竹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做完这一切,他心神骤然一空,残存的理智渐渐再度被妖力压制,重新陷入无尽的煎熬沉寂之中,静静等待最后结局的来临。
千里之外,幽静安然的深山竹舍之中。
九离正坐在窗边,轻柔安抚着尚且怯弱的九笙,日子平淡安稳,她早已将过往情愫死死封存,一心只想陪着妹妹安稳度日,再也不愿听闻任何关于外界的纷扰。
忽然一道雪白飞鸽冲破竹林云雾,稳稳落在竹舍窗台之上,乖巧温顺,眼中带着几分急切。
九离微微一怔,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伸手取下鸽腿之上的书信,指尖刚触碰到信纸,便察觉到纸上残存的淡淡血气与微弱熟悉的仙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