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清浅晨光穿透昆仑殿宇的雕花窗棂,柔和洒落一室,驱散了深夜残留的微凉。
谢临渊率先从沉睡之中缓缓醒转,长睫轻颤,慢慢睁开了眼眸。许是连日来药力侵体,灵脉滞涩,他刚苏醒便隐隐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脑袋也带着几分昏沉,连抬手都透着几分倦怠。
他下意识侧过头,目光轻柔落向身侧熟睡的女子。
九离昨夜哭过许久,眼底尚带着淡淡的红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眉眼间凝着散不去的愁绪,即便沉入浅眠,眉心也依旧轻轻蹙着,似是心底藏着万般解不开的心事,连睡梦之中都不得安稳。
看着她这副模样,谢临渊心底瞬间涌上满心怜惜。
他只当她是此前在青丘受尽折磨,旧伤郁结于心,又因二人情咒相连,日日跟着自己一同承受体虚乏力之苦,才会夜夜难安,愁眉不展。
心底愈发愧疚自责,只觉得是自己太过无用,没能护好她周全,反倒屡屡让她跟着自己一同受苦。
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九离,温热的指尖小心翼翼拂开她散落在脸颊旁的发丝,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满心皆是化不开的温柔。
这些时日以来,他身体衰败的迹象越来越明显,起初只是困倦嗜睡,如今就连平日里静心打坐修炼,体内流转的灵力都越发稀薄滞缓,往日里挥手便可撼动云海的强大力量,如今已然消散大半。
他心中那一丝潜藏的疑虑,也在日复一日的异样之中,渐渐越发清晰浓重。
他分明记得,当初缔结情人咒之时,自己虽分出大半本源灵力护住九离性命,却也绝不可能沦落到这般灵力日渐枯竭的地步。调养许久不仅没有半点好转,反倒一日比一日虚弱,这般诡异的情形,实在太过反常。
细细回想近来日常起居,三餐灵食、静心清茶、贴身之物皆是日日相伴的九离亲手打理,从未假手他人。
心中一丝微弱的疑惑悄然滋生,可每当念头触及九离温婉依赖的模样,那点疑虑便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愿相信,拼尽性命救下、以生死情咒相守一生的心上人,会有半分异心,更不愿去揣测这份掏心掏肺的深情之下,会藏着别的心思。
只能将所有异样,尽数归结为命数使然,暗自叹息一声,默默压下心底所有不安。
就在谢临渊心绪翻涌之际,身侧的九离缓缓醒了过来。
刚从满是前尘苦楚的梦境之中脱身,又望着身旁面色日渐憔悴的心上人,九离一睁眼,心底便再次被密密麻麻的心疼与愧疚填满。
她连忙收敛眼底所有酸涩情绪,勉强扬起一抹柔和温婉的笑意,装作刚睡醒懵懂慵懒的模样,轻声开口:“夫君,你醒了。”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抬手想要起身打理晨间事宜,可身子刚一动,情咒相连的虚弱感便席卷而来,四肢瞬间泛起一阵无力之感。
这是昨夜又按时下入蚀灵药物后,二人一同承受的反噬之力。
谢临渊见她这般模样,连忙伸手将她轻轻揽回怀中,柔声叮嘱:“身子还虚,不必急于起身,再多歇息片刻。”
他怀抱温暖安稳,言语温柔缱绻,句句皆是真心实意的疼爱与体恤。
这般毫无防备的温情,狠狠戳中九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险些让她当场绷不住所有伪装,将一切真相和盘托出。
她依偎在他怀中,耳朵紧贴着他的胸膛,清晰听见他沉稳却略显无力的心跳声,体内同源流转、日渐衰败的灵力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眼前之人所承受的一切苦楚,全都是自己亲手造成。
“近来你身子越发不适,不如今日暂且放下琐事,我陪你一同山间静养吧。”九离压下心头所有波澜,柔声提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