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夜色静谧如水,殿中灵火摇曳,映得满室暖意融融,却暖不透九离心底那片终年寒凉。
这些日子日日陪在谢临渊身侧,看着他待自己万般温柔体贴,看着他毫无防备将真心全然交付,看着他日日运转精纯灵力借着情咒渡给自己,默默损耗自身修为毫无怨言,九离心中的愧疚与煎熬早已堆积到了极致。
她夜里常常难以安睡,一闭上眼,眼前便是青丘灵泽之地妹妹九笙天真无忧的模样,耳畔一遍遍回荡着狐王阴冷的威胁,还有那日复一日要往挚爱之人茶饭里下入蚀灵药粉的逼迫。
她早已清楚看透狐王的滔天野心,对方哪里只是想要损耗谢临渊的灵力那么简单,其最终目的,便是要亲手置谢临渊于死地,抽尽他一身上古本源灵力,彻底催动混沌珠称霸六界。
知晓这一切真相的九离,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如刀绞。
她与谢临渊早已缔结生死相依的情人咒,这道血契情咒最是无情也最是情深,二人命脉紧紧相连,心神互通感应,肉身祸福同担,生死紧紧相缚。
只要谢临渊身遇危难,承受剧痛,远在一旁的她便能第一时间感同身受,痛彻心扉;若是他日谢临渊真的惨遭狐王毒手,身死道消,依照情咒铁律,她亦会瞬间心神俱灭,紧随其后一同赴死,世间再无半分活路。
起初她还心存侥幸,想着拖延时日,慢慢周旋,试图寻到两全之法,既能护住妹妹性命,又能保全谢临渊安然无恙。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狐王传来的催促指令愈发急迫,她心中渐渐彻底醒悟,狐王心意已决,杀意已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谢临渊留下任何生路。
既然结局早已注定,狐王一心要取谢临渊性命,那这场苦苦周旋、日日煎熬的谋划,便再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与其日后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灵力散尽,受尽折磨惨死,自己还要亲手日复一日亲手推他走向绝境,日日承受内心煎熬与情咒反噬之苦,倒不如顺着这生死情咒的宿命,他若身死,自己便一同相随赴死,黄泉碧落,不离不弃,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整颗心脏,再也无法拔除。
她不愿再做狐王手中伤人的利刃,不愿再戴着虚伪的面具欺骗满心信任自己的谢临渊,更不愿亲手毁掉这份以命换来的深情。
思绪至此,九离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眉心那枚温热的同心咒印,指尖微微发颤,眼底隐忍许久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清丽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一滴滴砸落在衣袖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泪珠滚烫,满心皆是对谢临渊无尽的心疼与怜惜。
他本是身居昆仑、不问世事、逍遥自在的上古仙尊,手握无上神力,本该俯瞰四海八荒,安然度日,却偏偏因遇见了自己,卷入这场无端纷争之中,平白无故招惹上青丘狐王这般阴狠仇敌,更是为了救自己性命,不惜损耗修为缔结情咒,从此一生都被牢牢牵绊,连生死都无法自主掌控。
他从未亏欠过自己分毫,反倒倾尽所有温柔与性命护她周全,可自己如今身陷棋局,非但不能护他安稳,反倒还要被逼着处处伤他,一想到往后他会日渐虚弱,受尽灵力衰败的苦楚,九离便心疼得无以复加,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生生揉碎一般难受。
夜深人静,谢临渊已然伏案小憩,连日悉心照料她耗费太多心神,此刻睡得安稳沉静,眉宇间依旧带着浅浅温柔,全然不知枕边人心底已然生出同生共死的决绝念头。
九离轻轻为他披上一层御寒的薄衫,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他安眠,而后悄然退出殿外,寻到了平日里一直相伴在侧的慕清寒。
月色洒落山间,清辉漫漫,九离收敛好眼底所有悲戚,神色变得沉静而坚定。
“清寒,我有一事想要托付于你。”
慕清寒见她神色凝重,心中顿时了然几分,连忙拱手应声:“九离姐姐尽管吩咐,我定竭力办妥。”
“如今我深陷棋局之中,被狐王死死拿捏,一举一动皆在他人掌控之内,根本无法抽身离开昆仑半步,更无法前往青丘照料笙儿。”九离话音微微一顿,提及妹妹之时,眼底满是深深的牵挂与不安,“笙儿尚且年幼,心思单纯,身在青丘腹地危机四伏,狐王心性阴狠,做事不择手段,我实在放心不下她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