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地,月色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九离心头轰然一震,瞳孔微缩,整个人瞬间紧绷,浑身灵力暗自蓄力,警惕地望着眼前的白衣男子。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全都知道!
知道她们是狐妖,知道她们奉狐王旨意,知道她们图谋混沌珠!
可他偏偏不点破,还收留她们暂住,任由她们在身边周旋演戏,陪她们耗了这么多时日。
九离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震惊,敛了周身锋芒,神色依旧保持镇定,缓缓开口:
“既然上仙早已洞悉一切,为何不直接将我姐妹逐出昆仑,反倒留我们在此久居?”
她不再刻意伪装,索性坦然发问,目光直视谢临渊,不卑不亢。
谢临渊望着天边明月,指尖轻轻落下一枚白子,语气悠然平淡:
“昆仑寂寥千年,太过冷清。有你们二人前来相伴解闷,也算一桩趣事。”
“趣事?”九离眸色微冷,“在上仙眼中,我姐妹奉命谋划、刻意接近,不过是供你消遣玩乐的棋子?”
这话带着几分清冷的不悦,还有一丝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不甘。
谢临渊侧眸看她,眸色深邃,不带半分戏谑,反倒多了几分认真:
“棋子谈不上。我从不视人为棋子,只是看穿你们的心思,却无意拆穿驱逐。”
“狐王觊觎混沌珠神力,派你们前来以色诱之、伺机夺宝,我心知肚明。”
“可你们安分守己,不曾作乱,不曾暗中偷袭,亦不曾肆意窥探禁地,只是隐忍周旋,恪守分寸,我便没有理由,也没有兴致赶你们离开。”
九离沉默下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原来她们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步步谨慎,在他眼里,从头到尾都是一目了然的闹剧。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隐忍谋划,他全都看在眼里,静静旁观,从容周旋。
谢临渊看向石桌上的棋局,轻声道:
“陪我下完这局棋吧。抛开狐族使命,抛开混沌珠算计,此刻只当是两个闲人,月下对弈,不谈权谋,不谈图谋。”
九离迟疑片刻,抬眸望向他清绝淡然的眉眼。
他眼底没有敌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平和澄澈,仿佛真的只是想寻一人月下对弈,消解长夜孤寂。
她终究缓缓抬手,拿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
“既然上仙有兴致,那我便陪上仙一局。”
二人落子对弈,指尖起落间,黑白棋子交错排布。
月下无风,月色温柔洒在二人身上,一人白衣清绝,一人素裙清冷,隔着一方石桌,静静对坐。
棋局之上,步步暗藏机锋,攻守拉扯,如同二人此刻的心境;
棋局之下,身份对立,使命相左,一个身在局中刻意谋划,一个端坐局外冷眼旁观。
“你心中是否怨我,看穿一切却刻意不点破,任由你们费尽心思演戏?”谢临渊一边落子,一边轻声问道。
九离指尖捏着黑子,沉吟片刻,淡淡回道:
“起初难免心生不甘与忌惮。可如今想来,上仙未曾怪罪,未曾驱逐,已然是手下留情。”
“你们所求混沌珠,乃是天地至宝,蕴含上古神力,引得六界觊觎无数。”谢临渊缓缓道,“狐王野心勃勃,想借你们之手夺珠称霸,你心中,当真愿意为了狐族使命,牺牲自身,刻意动情诱我?”
这话直白又锐利,一下子戳中了九离心底最隐晦的心思。
她垂眸望着棋盘,眉眼微黯,轻声道:
“生为狐族,身负族命,身不由己。我与妹妹自千年修行成型,便注定要为狐族效力,使命在前,无从选择。”
“若是有一日,使命与本心相悖,你当如何自处?”谢临渊抬眸,目光深深望向她的眼底,似要看透她最真实的心意。
九离心头一颤,避开他深邃的眼眸,沉默良久,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