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着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寒意悄无声息地漫进房间,裹着潮湿的阴冷钻入被褥,连梦都变得沉甸甸的。
林岚睡得极不安稳,脑海里全是白天出事的画面,朦胧之间,她恍惚听见家门被轻轻推开,声响被风雨裹着,却清晰地落在耳畔。
她迷迷糊糊起身,走到客厅时,只看了一眼便僵在原地。
吴星然竟站在门口,周身裹着浓重的湿冷水汽,校服外套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泛着青灰,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股疏离阴冷。
“星然,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可你怎么从医院出来了?”林岚又惊又喜,压不住心底的雀跃,快步朝他走去,全然没察觉他身上的异样。
可吴星然始终停在原地,始终没有再往前迈一步,仿佛与这个温暖的房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只是……想来和你道别。”
林岚的心脏骤然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呼吸瞬间停滞,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一个荒诞的念头猛地炸开——这是吴星然的鬼魂?
恐惧瞬间攫住她,她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不知所措的慌乱。
“你别害怕,我不会害你。是有人……用了点方法,给我一点时间,来和你好好道别。”吴星然的眼神柔和下来,没有半分戾气,“小岚,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女孩子。”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藏着浅浅的遗憾,“难怪你总对我保持距离,是我太平凡了,配不上你的特别。”
“别再回避了,灵力就在你身体里,只是没人教你怎么唤醒它、掌控它。你要坚强起来,要相信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等你去做,还有很多人……等着你去救。”
灵力?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只存在于童年传说里的词?难道那些执灵者故事,全都是真的?
无数疑问在林岚脑中炸开,童年模糊的记忆、身边发生的怪事全都搅在一起。她刚要开口追问,吴星然的身体却忽然缓缓上浮,被一股无形的黑暗力量往夜色中拉扯。
“最后……我想告诉你……小岚,我不怪你……”
话语未落,身影骤然消散,只余下半句话,散在冰冷的晚风里,再也寻不见。
“星然!等等!”
林岚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淋漓,睡衣黏在背上,冰凉刺骨。她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刚才的梦境,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都十分清晰。
隔壁传来爸爸低低的叹息,满是担忧:“这孩子,今晚又睡不安稳了……”妈妈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藏不住的心疼,却也满是无奈。
清晨,林岚起身推开窗,瞬间愣住。
昨夜的冷雨,不知何时变成了漫天飞雪。四月本该是春暖花开,可枝头刚冒的绿叶、含苞的花骨朵,全都覆上一层薄冰,雪花簌簌落下,寒风刺骨,天气冷得诡异,全然没有半分春日的样子。
“花都要冻坏了……”林岚望着窗外,心头疑云翻涌,昨夜那真的只是梦吗?
“都快四月中旬了,怎么还下雪,太邪门了。”爸爸把鸡蛋下进油锅,滋啦的声响也掩不住他语气里的不安,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妈妈端着早餐走出厨房,目光轻轻落在林岚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慌乱:“这雨雪……不会又和我们家有关吧?”
“别瞎说,就是强冷空气。”爸爸连忙打圆场,打断她的话,把煎蛋推到林岚面前,蛋黄上用番茄酱画了个甜甜的笑脸,“丫头,别想太多,今天上学多穿点,外面冷。”
林岚没多说,默默吃了几口早餐,裹紧围巾出门。天空阴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压得极低,如同她此刻的心情,沉重、压抑,又满是迷茫。
一进教室,沉重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往日的喧闹嬉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全班同学都低着头,神色哀伤。讲台上班主任红着眼眶,欲言又止。
昨天医院的抢救,终究没能挽回吴星然。
那个总是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她、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少年,永远不在了。
这一刻,林岚无比确定,昨夜那根本不是梦。吴星然是真的来和她道别,他知道她是水灵者,知道她的秘密,可到最后,他没有半句责怪,反而还在叮嘱她要坚强。
眼泪无声滑落,舌尖满是苦涩。她再看向教室另一侧,杜依辰的座位也空着,同学说她生病了。
两个并排的空座位,像两座坟冢,连一向叽叽喳喳的宁芷,也沉默着红了眼眶,一言不发。
从这天起,雪渐渐变成连绵的冻雨,冰冷的雨丝夹着冰粒,一连下了好几天,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晚饭时,电视里循环播放着本地新闻,主持人严肃的播报声,让本就压抑的餐厅气氛愈发沉重:“近日,我市及周边遭遇罕见四月低温雨雪冰冻灾害,冻雨持续导致路面结冰、树木倒伏、电力交通受损,相关部门已全力开展除冰保通工作,提醒市民尽量减少外出……”
画面里,整座城市被厚冰包裹,树枝被冰压断,电线覆冰下垂,路面冰滑导致事故频发,这场突如其来的冰雪浩劫,已经夺走了数十条鲜活的生命,留下无数破碎的家庭。
林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泛白,指节紧绷。爸妈没有明说,但这几天他们愈发沉重的脸色、刻意回避的眼神,让她笃定,这场违背节气的诡异雨雪,一定和水灵之力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