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禁锢,永不出世。
这短短十字,是温瑾三年来最深的梦魇,是他黑暗过往最刺骨的屈辱,是千万年神明背叛之外,最痛彻心扉的伤疤。
三年前,他懵懂无助,记忆残缺,无力反抗,只能被强行拖入炼狱,受尽折磨,百口莫辩。
三年后,他站在咒界权力中心,身处虎狼环伺之地,却再次被人当众提起这段屈辱过往,被人肆意践踏尊严,被人以此要挟、极尽折辱。
全场目光灼灼,所有嘲讽与轻视,尽数汇聚在他一人身上。
风停雾静,晨光微凉,演武场上的咒纹无声流转,却衬得周遭的人心愈发寒凉刻薄。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温瑾失态,看他暴怒失控,看他狼狈窘迫,看这个空降天才,在第一场队内晨训中,就被狠狠拉下神坛,丑态毕露。
只要他敢暴怒动手,便是心性不稳、疯性未除的最好佐证,届时所有人都会笃定,他本就是心智残缺的疯徒,高层即便再偏爱,也无法继续力保。
只要他低头退让,便是默认所有羞辱,从此在001小队彻底抬不起头,沦为全队最弱、最可笑的笑话,往后日日被排挤、被轻视,再无立足之地。
进退两难,皆是死局。
这就是陆枭的算计,也是队内多数人的默许之心。
借门第偏见造势,借过往伤疤诛心,当众折辱,逼他失态,一举将这位空降新人彻底打落尘埃。
所有人都以为,此刻的温瑾,必然怒火攻心、心绪大乱,要么暴怒反噬,要么狼狈隐忍。
可万众瞩目之下,温瑾依旧静静立在原地。
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不屈,清瘦的身影立于十二咒柱之间,面对铺天盖地的羞辱与讥讽,面对赤裸裸的人身攻击,脸上没有半分失态,没有半分恼怒。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淡然,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不起丝毫波澜,仿佛陆枭所有刻薄尖锐的话语,所有极尽恶意的折辱,都只是清风拂面,不值一提。
风吹动他宽松的制式衣摆,微微晃动,却衬得他周身气场愈发清冷孤绝,疏离世间所有喧嚣刻薄。
没人知道,在无人窥见的灵魂深处,千万年沉淀的神明戾气,与三年前炼狱囚笼的屈辱恨意,早已轰然交织,翻涌成灭世惊涛。
无边的寒意,顺着骨髓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都在无声震颤,每一缕神魂都在积攒隐忍的杀机。
精神病院。
疯病人。
寒门野徒。
不配入队。
字字诛心,句句刻骨。
陆枭今日当众施加的所有羞辱,他尽数记下。
001小队所有人冷眼旁观、默许欺凌的姿态,他尽数铭记。
这些人前赴后继践踏他的尊严、撕开他的伤疤、妄图将他再次推入深渊的人,和三年前幕后算计他、囚禁他的叛神余孽,和冷眼旁观、默然见证一切的苏离,本质上,并无不同。
皆是趋炎附势、恃强凌弱之辈,皆是高高在上、肆意践踏他人命运的伪善者。
他们享受着正统身份的荣光,依仗着家世资历的优越,肆意嘲讽他的出身,诋毁他的过往,笃定他的弱小,以为可以随意拿捏、肆意折辱。
可笑,又可悲。
以世俗门第论高低,以过往境遇定人格,以肉眼凡胎窥神明,何其浅薄无知。
他隐忍,不是无力反驳,不是胆怯退让。
是时机未到。
如今他身在虎狼窝,叛神内鬼潜藏高层与队内,黑鸦阁在外虎视眈眈,苏离暗藏身份蛰伏身侧,无数眼线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此刻一旦展露半分神明戾气,一旦失控出手惩戒陆枭,必然会被所有人扣上“心性残缺、疯性难除、邪术反噬”的帽子,正中敌人下怀。
届时,高层即便有心拉拢,也会迫于舆论与隐患,对他心生忌惮、刻意制衡,他潜伏查案、追查叛神阴谋、清算三年恩怨、取回神明遗物的所有布局,都会一朝尽毁。
千万年的沉冤未雪,三年前的屈辱未偿,幕后的黑手尚未揪出,所有暗藏的阴谋尚未揭开。
他不能急,不能乱,不能逞一时之快,毁全盘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