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正盘腿坐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闭着眼睛,小脸上写满了专注。额头上那枚青色旋风印记在日光下微微转着圈,像是活的。
这棵老槐树是道观建之前就在这里的。洛九龄说这树至少有百年树龄,根系扎得极深,枝繁叶茂,是方圆数里内最高的一棵树。小禾每天都要在这棵树上“听风”——以风伯金印赋予的“风之耳”能力,捕捉风中传来的远方声音。
“三里外,有人说‘柴火不够了’。”
“四里外,有马蹄声,三匹。”
“五里。。。有人在哭,哭得很小声,像是捂在被子里哭。。。”
小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听到了不太舒服的东西。
“继续。”洛小飞在她旁边坐下。
“五里半,有人在骂人。。。骂得好难听不要学。。。六里,有人在唱山歌,跑了两个调。。。小姐姐姐,什么叫‘跑调’?”
“就是唱得不好听。”
“哦,那我听到的就是跑调。”小禾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忽然耳朵动了动,“七里。。。有人摔倒的声音,然后有人骂‘该死的石头’,然后又摔了一下。”
洛小飞忍笑:“别人摔跤你就别听了,换个方向。”
小禾乖巧地转了个身,面向东南方,继续捕捉风中的声音。过了片刻,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平静中带着好奇的专注,而是某种不确定的茫然。
“怎么了?”
“好奇怪。。。那一边,好多人。。。在哭。。。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而且还有人在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小禾睁开眼睛,小脸上满是困惑,“小姐姐姐,你怎么可能一边笑一边哭?”
洛小飞的心沉了一下。
“在哪个方向?多远?”
小禾重新闭上眼,额头上的旋风印记加速转动,片刻后她伸手指向东南:“那边,十里左右。很多人的声音,但是又不太像正常人的声音。。。像是。。。像是。。。”
“像什么?”
“像是粥铺施粥的时候,那些乞丐吃东西的声音。但是这个声音不是在吃东西,是在。。。我不知道怎么说了。”
洛小飞和青芽对视一眼。
“我去看看。”洛小飞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青芽,你继续练水牢术。小禾留在这里不要出观,听到什么异常立刻用风之耳传讯给我。”
青芽拉住她袖子:“师傅,我跟你一起——”
“不用。我速度快,很快就回来。”洛小飞捏了下她的手背,“帮我看着观里,别让九龄爷爷又偷偷搬砖——他身子骨没好利索,搬什么砖,说了多少遍了。”
青芽无奈地点头。洛九龄自从被救回来之后,养了半个月伤就闲不住,总觉得“白吃白喝不像话”,每天趁人不注意就去后院码砖砌墙,拦都拦不住。前天一个人码了三百块砖,被青芽发现的时候正在对着墙面研究“怎样才能砌得又直又美”,把青芽气得差点用水箭把他绑起来。
洛小飞催动风翼术,背后凝聚出一对淡青色的风翼。翅膀用力一振,整个人拔地而起,瞬间消失在晨雾中。
苍澜城东南,城南坊。
这里是苍澜城最乱最穷的片区。赵家辖地,官府管得最松,乞丐、流莺、无籍流民都聚集在这一带。最近几个月更添了一大批“流民”——说是逃荒来的,但一个个眼神呆滞,不言不语,只是机械地排队领取施粥。
洛小飞落在一条小巷里,收了风翼,整了整衣襟。她没有穿道观里那身带雷纹的道袍,而是换了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褐,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跑腿小厮。
从巷口往外看,街道上果然排着长队。临时搭建的粥棚在街边一字排开,掌勺的是城南几户大户人家的家丁——赵家牵头施粥,名义上是赈济灾民,实际上打的是什么算盘,洛小飞心里有数。
她混入人群中,顺着一队领粥的“流民”慢慢往前挪。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洛小飞的眼睛里藏着一层极淡的金光——照天电光被她压到了最小功率,只维持在不被人发现的程度。
在照天电光的视界中,这些“流民”不再是普通人了。
他们皮肤下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像是被某种东西从体内侵蚀过。那些血纹隐隐闪烁着微光,缓慢而规律地搏动着,像是一条条寄生在人体内的血线虫。而他们的五脏六腑——本该是正常人的红润色泽,此刻在照天电光的透视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仿佛鲜血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血浆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
洛小飞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