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把她从震惊中拽了出来。
卖唱女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个破瓷碗,碗里是她今天所有的收入——大概十几枚铜钱。她将碗举过头顶,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带着哭腔:“谢恩人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这些钱——”
“别别别!”洛小飞连忙弯腰去扶她,手忙脚乱地把瓷碗推回去,“我没做什么!是他们自己跑的!你快把钱收好!”
“可是恩人——”
“真不用!”洛小飞一把将少女拉起来,压低嗓子用最正经的语气说道,“路见不平而已。你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别再被人盯上了。”
少女抹着眼泪,再三道谢后才拎着琵琶匆匆离去。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开,但不少人还在偷偷回头看这个“会法术的小公子”。洛小飞用扇子挡住半边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大步流星地离开现场。
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批。jpg。
走到一个没人的巷口,她一个闪身缩了进去,背靠着墙壁喘了口大气。然后她瞪着空荡荡的双手,恨不能再劈一道雷出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掌心雷?雷公?”她自言自语,声音压得极低,“我不是在做梦吧?刚才那道雷是我放的?那卷图又是什么?”她右手捏住自己的脸重重一拧——嘶,疼。不是梦。
“猝不及防的金手指……不对,应该是,猝不及防的传承?”
识海中,雷部诸神图安静地悬浮着,黯淡而神秘。只有“雷公·江赫冲”那一角还在微微闪光,像一颗等待被点燃的火种。
洛小飞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试图再次进入识海。这一次她看清了更多细节:卷轴上的“江赫冲”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掌心雷:掌中凝聚雷球掷出,声震四野,克制阴邪。
“掌心雷……”她回味着刚才那一下。电弧虽然细,但碰到光头的瞬间爆发力足以把一个壮汉弹飞。这要是凝聚成雷球砸出去,威力得有多大?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十六年了。
十六年女扮男装,小心翼翼不敢出错。十六年来她总觉得自己缺了点什么——不是性别的问题,而是更深层的东西。洛家是苍澜城数得上的商户,但说到底只是凡人。凡人在这世道里,就像草芥一样可以被任意践踏。今天她亲眼看到三个地痞就敢当街抢人,这还只是市井泼皮,那真正的修士呢?那些大宗门大势力,看凡人是不是也像看蝼蚁一样?
如果今天她没出手,那个卖唱女会怎样?
如果出手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真正的凡人少年,会怎样?
洛小飞缓缓握紧拳头。
掌心还有残余的灼热感,像一个小小的太阳窝在她手心里。“不管这东西是哪里来的,”她对自己说,“有了它,我就不是那个连身份都不能公开的洛家大小姐了。我是……”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不太熟练的笑。
“先苟着发育吧。菜就多练,猥琐发育别浪。”
回府的路上,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账:雷公的能力刚解锁,她还不知道怎么主动触发,更不知道那个卷轴上还有多少个神位等着解锁。而且——父亲当年藏着的“那个东西”,会不会和这卷图有关?
童年时偷听到的那句断续对话,重新在耳边回响。
“那个东西绝不能现世……一旦被人知道……”
父亲的声音,她没有记错。
洛小飞脚步不停,穿过熟悉的街道,远远望见洛府的青瓦白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府门前的那对石狮子上,狮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府门口,守门的家丁看到她立刻行礼:“少爷回来了。”
“嗯。”洛小飞点了点头,恢复了那个风度翩翩的洛府独子形象。她跨进门槛,折扇轻轻敲着掌心,心里却在盘算:今晚得偷偷溜到后院假山那边去,试试这个掌心雷到底怎么用。
还有识海里那卷图,得好好研究研究。
雷公是第一个,那后面还有谁?
院墙上方,天空澄净如洗,一片云也没有。
但在洛小飞看不到的视角里,洛府上空的云层之上,有细微的电光一闪而逝。那道光极淡极轻,像一只闭合了千年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一条缝隙。
——而此时正兴冲冲往后院跑的洛小飞,还不知道自己正走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的世界,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