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一栋?”
“十七栋。”
“我十九栋。”王慧珍说完自己也笑了,“咱们在一个小区住了多久了?”
陈欣蝶想了想:“我搬到那边三年了。”
“我四年。”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住在同一个小区,三年,从来没有碰见过。或者说碰见过,但是没有认出来。陈欣蝶忽然想起有一回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她见过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背影很像王慧珍,但她当时觉得不可能是,就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那个背影确实是她。
车上了高速之后,王慧珍主动找话聊。她问陈欣蝶在银行做什么,陈欣蝶说做理财顾问,王慧珍说那挺好的。陈欣蝶问王慧珍的机构叫什么名字,王慧珍说了个名字,陈欣蝶说好像在哪儿听过,王慧珍笑了笑说可能是广告牌,她们在几个小学门口投了几块广告。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客气得像是第一次见面的客户。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提起了高中。
“你还记得咱们宿舍吗?”王慧珍说,“221。”
“记得。”陈欣蝶说,“你睡门边那个下铺,我睡你上头。”
“你那时候连被子都不会叠。”
“现在也不会。”陈欣蝶说。
王慧珍转头看了她一眼,“等有了孩子就都会了。”
“你有小孩了?”
“我女儿四岁。”王慧珍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了一些,“你结婚了吗?”
“没结。”陈欣蝶说得很自然,“有一个长期交往的对象。”
王慧珍没有追问。她不是那种会追问别人隐私的人,高中时候就是这样。宿舍里谁有什么秘密,她就算知道也从来不多嘴。但她会记住,会在你需要帮忙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事情做了。比如那时候陈欣蝶每次洗衣服都忘记晾,王慧珍就会帮她晾好,叠整齐放在她床上,什么都不说。
陈欣蝶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
“你老公呢?”她问王慧珍。
“在老家那边,一个乡镇小学当老师。”王慧珍说,“两地分居。”
“不打算让他过来?”
王慧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车窗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了。高速两边的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陈欣蝶看着王慧珍的侧脸,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种认认真真的样子,但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工作稳定。”王慧珍说,“假期多,周末会回来。”
“那挺好的。”陈欣蝶说。
“嗯。”王慧珍轻轻点了一下头,“是挺好的。”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王慧珍忽然笑了一声,说:“你还记得咱们第一天到宿舍吗?你连床都不会铺,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床板发呆。”
陈欣蝶也笑了:“记得。你帮我铺的。”
“你那会儿像个大小姐。”
“我本来就是大小姐。”陈欣蝶说,“现在也是。”
两个人都笑了。这一回笑得很放松,像是把什么东西卸下来了。后来她们开始聊高中时候的事情,聊宿舍里发生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聊食堂最难吃的菜,聊晚自习偷看小说被班主任抓到,聊那个总是把袜子扔得到处都是的符婉丽。聊到好笑的地方,王慧珍笑得拍方向盘,陈欣蝶笑得靠在车窗上。
三个小时的车程,不知不觉就到了。
王慧珍把陈欣蝶送到十七栋楼下。陈欣蝶下车的时候,王慧珍叫住她,说:“我把你拉到群里。”
“什么群?”
王慧珍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陈欣蝶的手机就响了。她低头一看,是一个新建的微信群,群名叫“221”,成员四个人。除了她和王慧珍,还有龚楠和符婉丽。
陈欣蝶看着那个群名,站在楼底下愣了好一会儿。
那天晚上,群里很安静。符婉丽发了一个“?”,龚楠发了一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陈欣蝶躺在床上,把群里每个人的头像点开看了一遍。王慧珍的头像是她女儿的照片,龚楠的头像是一本书的封面,符婉丽的头像是一朵花。
她没有在群里说话。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秋天,她第一次走进221宿舍。那是十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