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继续延伸。
日光灯继续嗡嗡响。
永康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肺里吸进去的空气又湿又冷,带着那种旧地毯和化学制剂混合的气味。
他跑过一个转角。
又一个转角。
他忽然停住。
面前是一堵墙。
不是走廊的尽头,而是——这里本该是一个转角,本该是继续向前延伸的路,但现在被一堵黄色的墙壁封死了。墙纸和其他地方一模一样,好像它本来就该在这里,好像这条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永康把手按在那堵墙上。
墙是实的。
他后退两步,看了看四周。他刚才走的路是一条直线——至少他认为是直线。他从那个写有“不要回头”的地方跑过来,跑过了至少三个转角,然后——
然后他到了这里。
他转过身,准备原路返回。
然后他愣住了。
他身后的走廊,不是他来时的那条走廊。
墙纸的颜色不一样了。不是黄色,而是那种发霉的、泛着暗绿色的黄。地毯也不一样了,上面的图案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漩涡状纹路。
日光灯的排列方式也变了。灯管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交错排列,有些灯管甚至横亘在走廊中央,他必须弯腰才能从下面钻过去。
永康站在原地,不敢动。
“有人吗?”
他的声音在这条陌生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他忽然想起那行字。
“不要回头。”
他没有回头。
但他还是走到了这里。
永康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身后的走廊是陌生的,面前的墙是死的,他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夹在两面墙壁之间的什么东西——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不是在逃也不是在等,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意义的困住。
日光灯嗡嗡响。
永康靠着那堵死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应该待的地方。不是家里,不是学校,不是任何一个有其他人的地方。
就是这个黄色的、永远亮着灯的、没有出口的地方。
因为在这里,没有人会说他不够好。
也没有人会看见他。
他闭上眼睛。
日光灯的声音还在。
一直都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