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样的走廊。
又一个转角。
永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和他面前的一样,笔直地延伸向两端,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区分来路和去路。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科技馆看过的一个装置——两面镜子对着放,中间的影像不断反射,一直延伸到无穷远。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但永远看不到尽头。
他现在就站在那个无穷远的中间。
永康又走了很久。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的手机还在口袋里,但他掏出来的时候发现屏幕是黑的,按电源键也没有反应。手机的电量是满格的——至少在他坠下去之前是满格的——但现在它像一块冰冷的砖头。
没有时间。
没有声音。
没有其他任何人。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转角,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所有的房间都长得一模一样。偶尔他会看见地毯上有深色的污渍,但凑近了也分不清那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有时候他会觉得走廊的尽头有不一样的颜色,但走近之后,还是一样单调的黄色墙壁。
“有没有人!”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被日光灯的嗡鸣吞没。
“有没有人——”
他停住。
在他前方大约二十米的地方,走廊的转角处,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是墙纸的图案,不是地毯的污渍,而是一个形状——一个有轮廓的东西,在转角边缘若隐若现。
永康盯着那里,心跳忽然加速。
那东西动了。
它从转角后面探出一点点,又缩回去了。
是个人?
“喂!”永康朝那个方向跑了几步,“喂!你是不是人!你——”
他跑到转角,猛地转过弯。
走廊是空的。
墙纸是黄色的。地毯是潮湿的。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
什么都没有。
永康站在原地,喘着气,盯着面前空荡荡的走廊。他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他确定。
但他面前什么都没有。
他沿着这条走廊又走了很久,走了更多的转角,走了更多的岔路,但再也没有看到任何会动的东西。
只有黄色的墙。
只有潮湿的地毯。
只有头顶的灯管,永远亮着,永远在嗡嗡响,永远不熄灭。
永康蹲下来,靠着墙壁,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
“我当初是后悔生下了你。”
“为什么生的不是你弟弟而是你?”
他想起父亲的眼神,那种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放弃的眼神。
他想起弟弟说“你好烦”时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那种觉得他很麻烦、希望他赶紧走开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