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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生活（第2页）

郝衿笑着说，“还真是，他每次来22楼手里都端着咖啡，同事们最近在群里也叫他教导主任呢!”

周语棠笑完又认真地补了一句：“那你小心点，别被他抓到什么把柄。”

“我能有什么把柄？又不是高中。”

两人聊了两个小时，聊到郝衿把那半个西瓜吃完算作晚饭了。挂了电话后，郝衿横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两个画面莫名叠在一起：教导主任老高捧着搪瓷茶杯在走廊巡逻，下课铃一响就去操场抓早恋的；新来的沈总监端着咖啡在22楼晃，每次经过她工位都板着脸，也不说话。真的太像了。

郝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笑了几声。但她并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Yuki，只是把这个小小的联想收在心里，像一张不太重要的便签纸放在某个角落。她想，下周他应该就不会再晃了吧，毕竟新官上任那三把火也差不多该烧完了。至于万一他下周还在晃这件事，她暂时还没想到那么远。

周六早上六点半，沈昼换好速干衣，沈万三已经叼着牵引绳在门口打转。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上周六的傍晚，环湖路，柳树下，他的狗扑了一个穿白T恤的姑娘。

“今天去玄武湖。”他对沈万三说。沈万三听到“玄武湖”三个字，尾巴摇成了一朵花。

他当然不是去偶遇的。只是紫金山跑了这么多天，有点腻了。玄武湖一圈刚好十公里，适合中长跑。沈万三最喜欢那边的草坪，每次去都疯跑得不想回家。这些理由都很充分。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在出门前多看了一眼镜子，换了件新速干衣——不是平时穿旧的那件。

周末清晨的玄武湖很安静。沈昼在环湖路上跑完一圈，路过那株柳树下时脚步没停，只是余光扫了一眼。那棵柳树还是那棵柳树，树下没有人。儿童乐园方向传来小孩的笑声，滑梯还是那个滑梯，底下空荡荡的，没有大喘气的姑娘，没有头发沾着树叶的人，没有那句“少说风凉话”。沈万三倒是在草坪上疯跑了几圈，又骚扰了一只泰迪，把人家吓得躲到主人身后，又想去扑湖边的白鹭，被他一把拽住牵引绳拖回来。

沈昼在湖边站了一会儿。湖面平静，远处的保安亭还是老样子。他把牵引绳换到另一只手上，说了声“走了”。沈万三对着草坪的方向又看了几秒，才不甘心地摇了摇尾巴，跟在他脚边往回走。

周日早上，沈昼又去了一趟。结果一样，没有偶遇。回家后他给沈万三洗完爪子，站在浴室门口用毛巾擦手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上次是傍晚在湖边散步的。她不是晨跑的人。

沈万三趴在地板上睡着了。他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它，声音很轻：“她为什么不来了？”沈万三没有回答，翻了个身，继续打鼾。窗外周末的太阳照常升起，又是一个没有答案的周末。

沈昼低下头，伸手揉了揉沈万三的耳朵。“算了，下周再说吧。”下周她会认出他吗？他甚至不确定她能不能认出他——如果她认出他，他是该装作一切没发生过，还是该质问她记不记得那晚？如果她没认出他，他又该怎么办？是继续板着脸当他的品牌总监，假装那个噩梦从不存在？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被一起关进了这个没有她的周末里。

周日早上九点，手机准时响了。屏幕上“妈妈”两个字亮起来——顾怀瑾女士十几年如一日的固定来电，比闹钟还准。

“昼昼，这周回来吃饭吗？冰箱里给你留了糖醋排骨的料。”她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带着周日早上特有的闲适。

“下周再看吧。”他说。

“行。”顾怀瑾没催，话锋一转，“对了，上周你那个手机，怎么跑到人家姑娘那去了？”

沈昼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出了点意外。”他说。

“人家姑娘说是捡到的。”顾怀瑾的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课堂上点评学生的作业，“捡到手机，怎么没把你人捡走？”

沈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妈，不是那种关系。”

“行，你说不是就不是。”顾女士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包含的洞察让他无力反驳。他说“不是那种关系”的时候，他自己大概都还没搞清楚。她太清楚了！“那姑娘声音挺好听的，人也老实。”

沈昼没接话。他想起那晚在酒店大堂，她接过房卡后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连句晚安都没说。那也能叫老实？可他妈的语气里，分明已经把“老实”这个词盖在了那姑娘身上，像是盖章认证。

“对了，”顾怀瑾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宋阿姨的女儿，刚从芝加哥回来，在投行做分析师，也在南京。要不要见见？年轻人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也好。”

“……不急。”

电话那头安静了小半拍。顾怀瑾没再说下去，只是嗯了一声，又聊了几句沈万三最近乖不乖的事，便挂了。她的儿子她知道，他说“不急”的时候，通常不是在推脱，而是在想别的事。上周那个捡手机的姑娘，这周他头一回没直接拒绝相亲——这两件事之间，大概隔着一整个玄武湖的水量。

挂了电话，沈昼拿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不急”这两个字还在脑子里转，另一个声音却先冒出来——她今天在哪里散步？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在想她了。这个发现让他更烦了。

傍晚，处理完邮件的沈昼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季遥的微信消息已经攒了近百条——从上周日凌晨的爆炸到刚才那句“你真行。不回是吧。我记着了”。他扫了一眼，没回。

然后他点开那个从大学用到现在的三人小群。季遥在里面也炸了一轮，最新几条是傍晚发的。他没看季遥发了什么，但他看到了陆鹤鸣的消息。昨晚发的，只有一句，@了他：“需要法律援助吗。”

没有问号。沈昼对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没事。”

季遥秒回：“没事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解释清楚？？？那女的是谁？？？”

他没再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屏幕在暗下去的最后一秒，季遥的消息又弹了一条：“你完了。我真的在看机票了。”

沈万三在他脚边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窗外，周末的太阳已经落下去，紫金山的轮廓慢慢融进夜色里。明天周一，例会。她还会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端着一杯紫红色的茶，继续不看他。而他还会站在会议桌最前端，继续假装她只是部门里一个普通的执行专员。但这大概是他自找的。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觉得这个周一，大概比失眠还难捱。

郝衿的周末，和那个人完全不同。不是兵荒马乱的失眠夜，不是对着狗自言自语，没有去湖边绕圈，也没有盯着手机屏幕等一条不会来的消息。她活在自己的节奏里，自在又踏实。

周六睡到自然醒，睁眼已经快十一点。不急着起床，窝在被子里刷了会儿手机，然后慢悠悠去厨房给自己做早午饭。冰箱里有昨天买的豆角和土豆，刚好凑一锅懒人焖饭。饭好了端到茶几上，打开电脑边吃边追剧——TVB旧剧，看了好几遍还是觉得好看。一集接一集，茶几上那杯洛神花茶从热放到凉，偶尔端起来喝一口。下午三点又困了，趴回床上眯一会儿。傍晚醒来简单炒了两个菜，吃完去附近小公园走走，吹吹晚风。顺带跟妈妈周玉芳打了个电话，听妈妈唠叨家里那只老母鸡又不下蛋了，再说说超市里哪种菜比菜市场便宜，又叮嘱她好好吃饭、别熬夜、多休息。“知道啦。”她一一应下，挂了电话在长椅上多坐了一会儿，看天上的星星渐渐多了起来。

洗完澡躺床上，和陈栀漫不经心地聊天。陈栀还在加班，回消息时快时慢，郝衿也不在意，本来就在看小说。

熬到了一两点才睡，到第二天中午被热醒。不想做饭，点了个外卖，继续追剧、吃饭、喝妈妈寄来的花草茶。下午终于开始收拾房间：该洗的衣服泡进盆里去洗，鞋子一双双刷干净晾到窗台，桌子擦过，地板拖了一遍。那个总散架的鞋架又被她重新捯饬了一遍，蹲在地上绑扎带，绑得满头大汗，站起来时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她扶着腰站了好一会儿，心想下周一定买个新的，但这个念头和上周、上上周绑扎带的时候想的一模一样，所以她也不是很相信自己。

忙完躺回沙发上刷了会儿视频，傍晚给自己下了碗西红柿鸡蛋面。冰箱存货快清空了，正好去附近商业街逛逛。买了点水果，在面包店挑了两个明早的早餐，顺便把快递取了。回家边拆快递边追剧，拆出一个新手机壳，牛油果绿，硅胶材质，四个角带气囊，和新手机完美贴合。她套上去试了试手感，满意地点点头。

九点洗澡，十点关灯睡觉。临睡前看了一眼手机日历：明天周一，又要开会。她内心微微叹气，那个教导主任，应该不会再在22楼晃了吧。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个人蜷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安静，和昨晚一样，又和昨晚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