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写下的那行字:
“阳光下的草地,像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在那个拥抱里睡觉。”
下面还有一行,是他后来加上去的:
“斯图尔特,身高不详(拒绝配合),但拥有诗人之心。”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笔记本里翻到了一个空白页,提笔写下了一段话。
不是数据,不是分析,不是观察记录。
而是一段他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说过的话。
“今天,我试图用数据来理解它们。但数据不足以理解它们。”
“数据告诉我凯文的身高是105厘米,斯图尔特拒绝配合,鲍勃睡着了。”
“但数据无法告诉我,为什么凯文在捡起那颗被遗忘的网球时会露出那种表情——那种‘我在做一件重要的事’的认真。”
“数据无法告诉我,为什么斯图尔特会用太阳、草地和圆圈的组合,来表达‘拥抱’。”
“数据无法告诉我,为什么鲍勃抱着小熊玩偶睡觉的时候,我会觉得那个画面……好看。”
“不是‘可爱’,不是‘有趣’,是‘好看’。”
“是一个理性的人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超越数据的好看。”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把本子塞进球包。
夕阳把球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幸村正带着三只小黄人走向校门口。凯文走在最前面,挺着胸,迈着小短腿,像一个骄傲的小将军。斯图尔特走在中间,背着乌克丽丽,边弹边走,旋律在夕阳里飘散开来。鲍勃走在最后,被幸村牵着一只小短手,另一只小短手抱着小熊玩偶,走两步就要被石子绊一下,但每次都稳稳地站住了,然后抬头冲幸村笑一笑,继续走。
柳莲二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比笑的幅度更大一些——是那种在体育馆考试时,发现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正好算对了的、内心深处涌上的满足感。
他转过身,朝校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膝盖处。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圆圆的、黄色的印记——是斯图尔特刚才抱住他膝盖时留下的。
粉笔灰?染料?自然的肤色?
不,柳莲二在心里否定了所有可能性。
那是诗。
是斯图尔特留在他膝盖上的一行诗。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膝盖上的黄色印记,保存在相册里,文件名写着:
“数据之外。jpg”
那天晚上,柳莲二的笔记本里多了一页内容。不是《立海大网球部新生物观察日志》的第三版,而是单独的一页——
标题是:“关于如何理解那些无法被数据理解的事物。”
内容只有一行字:
“也许,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感受。”
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下次训练,我能不能也抱一下鲍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