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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幸村家的混乱（第1页）

晚上九点，幸村家的灯次第熄灭。

幸村精市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紫色的发丝滴在浴衣的领口上。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在二楼，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书桌上摆着几本网球杂志和一套水彩颜料，窗台上是一盆他精心照料的微型月季，墙边立着网球包——今天多了三个小乘客的那个。

此时，三个小乘客正排排坐在他的床上。

准确地说，是坐在被子上。

幸村房间的床是一张一米八的大床。今天因为要安置三个小家伙，他特意从衣柜里拿了几张小时候盖的毯子，还有几张棉绒的毛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自己枕头旁边，当作小黄人们的“枕头”。

凯文坐在最左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一副“我是大哥我要做好榜样”的姿态，但眼睛已经困得半眯了。

斯图尔特坐在中间，背上的乌克丽丽还没取下来，一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四处张望，显然是到了一个新环境兴奋得睡不着。他的小短腿在空中不停地晃来晃去，时不时踢到旁边的鲍勃。

鲍勃坐在最右边，已经东倒西歪了。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每次快要栽倒的时候就会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地发出一声“ba”，然后又继续往下栽。他怀里的凝胶罐子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但他依然紧紧地抱着，就像小孩子抱着安抚玩具。

幸村看着这三个小东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该睡觉了。”他关了房间的大灯，只留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然后在床上最右边躺下来（得亏床上够大），侧过身看着它们。

凯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朝幸村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小短手，拍了拍斯图尔特的肩膀，又轻轻推了推快要睡着的鲍勃，示意它们躺下来。

斯图尔特不情不愿地躺下了，但躺下之后立刻从背上取下乌克丽丽，抱在怀里，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Banana……”凯文低声警告。

斯图尔特撇了撇嘴，把乌克丽丽压在身下，翻了身，面朝另一边，只留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给凯文。

鲍勃已经完全睡着了。他仰面躺在薄被上，小肚子一起一伏，嘴巴微微张开，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他的两只小短手依然抱着那只小熊，小熊上全是他的牙印和口水。

凯文最后躺下来，睡在两只弟弟中间，一只手搭在鲍勃的胳膊上，另一只脚踢了踢斯图尔特的小腿——意思是“别闹了快睡”。

幸村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有点像养了一盆花，每天浇水、施肥、看它慢慢长大的那种满足感。但又不太一样，因为花不会动，不会发出声音，不会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用五只（三只？这个算术问题以后再说）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他关掉了最后一盏小夜灯。

“晚安。”他轻声说。

黑暗中，三个软软的声音同时响起——

“Banana……”

“Banana。”

“Ba——”

最后一个没说完就睡着了。

幸村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还没消散。

凌晨两点十分。

幸村精市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房间一片漆黑。小夜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或者被打翻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丝银白色的光，勉强能看清房间的轮廓。

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窸窸窣窣。咔嚓。咚。

窸窸窣窣。咔嚓咔嚓。咚。

幸村坐起来，侧耳倾听。

窸窸窣窣——这是小短手在摸什么东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