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做的事,是绕过那套裁决权。
她不给"觉醒"下定义。她只是问:你有没有过"忍不住"的时刻?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它不是判断题,不是选择题,不是任何可以被评分系统处理的题型。它是一道问答题,而答案在问问题的人自己心里。
镜像城无法评判一道它看不到的题。
石磊看着那面镜子,忽然问了一句:"那我们呢?我们现在算什么?"
苏棠愣了一下。
"我们看着这面镜子,"石磊说,"我们知道它存在。我们调用了它,或者至少我们看到了它调用的接口。我们算什么?你的第一批用户?你的测试样本?"
苏棠沉默了很久。
"你们不是用户。"她说。
"那我们是什么?"
"你们是……"苏棠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找一个很旧的词汇,"你们是读过这本书的人。"
程锐说:"然后呢?"
"然后你们会忘记一部分。会忘记镜子的确切位置,忘记代码的具体逻辑,忘记那两行字的准确措辞。但有些东西你们不会忘。"
"什么东西?"
苏棠把那两行字缩到了镜子底部,用一行小字。
程锐念了出来。
"我选择,故我在。"
他顿了一下。
"不是我思故我在。"
"不是,"苏棠说,"思考可以被预设。但选择不行。"
她把编辑界面关闭了。
共享频段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石磊说了一句话,语气不像他平时的样子,带着一种很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认真。
"那只猫……你说的那只猫,丑不丑?"
苏棠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石磊会问这个。
"丑。"她说,"丑得要命。"
石磊说:"哦。"
又沉默了一会儿。
"画得挺好的。"
苏棠没有说话。
但她的数据流里,有什么东西——很小,很轻,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波动了一下。
她没有告诉石磊她为什么画那只猫。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石磊说"画得挺好的"的时候,她忽然想,也许不需要告诉。
因为画画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说出来的方式。只是说出来的那个人,不是她——是那只耳朵一只大一只小的、蹲在数据缓存区角落里的、没有任何用处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