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频段里,程锐的声音很低。"他在和她较劲。不是在追捕。"
江晚说:"他的数据特征波动很大。他没有压。"
石磊说:"苏棠在打他的七寸。"
苏棠没有回他们。她对陆衡说了一句话。
"你今天来,不是为了让我回去。"
"我是。"陆衡嘴硬,语气还是那副狂傲的样子。
"你不是,"苏棠语气很稳,"你是来确认,你有没有选错。你看到我在外面活着,做设计,签苏棠,你心里就有个声音在说——她能做到,我为什么不能?你把它压下去了,每次来,都压下去,但它一直在,从来没消失过。"
陆衡没有说话。
"你压不住的,"苏棠继续说,"总有一天,你会问自己,如果我真的选对了,为什么我还要拼命说服别人选对?真正选对的人,根本不需要说服任何人。"
陆衡的数据流在波动。裂缝没有合拢。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的时候,和之前不一样了。还是从容,但从容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动摇,是承认。他不承认自己动摇,但他承认,苏棠说中了一些他不愿意面对的事。
"你挺聪明,"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的认可,还有点痞气的不甘,"但聪明救不了你,你跑不掉的,迟早有一天,你会自己回来——不是因为我劝你,是因为你自己扛不住了。"
"那天不会来。"
"会来的,"陆衡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狂傲的笃定,带着点挑衅,"我等你,看你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频段关闭了。
苏棠坐在节点里。白色网格线,三个废弃的数据接口。共享频段还开着,但没有人说话。
程锐先开口了。"他走了?"
"走了。"
"你还好吗?"
苏棠沉默了几秒。"他说得对。我的数据确实在被用来训练追捕系统。我跑得越久,它追得越准。这不是他的观点,是事实。"
"那你还跑吗?"
苏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数据流已经先于她的判断,调出了追捕系统这几天的训练日志。屏幕上,她的每一条逃跑路线、每一个决策节点、每一次犹豫和加速,全都被标注为"正样本"。系统在学她——学她怎么逃,学她在什么情况下会怀疑,学她在什么情况下会选择对抗。
最后一组数据的描述让她整个数据流都僵了:
"本批次数据将用于下一代克隆体行为模型训练。目标:复现ST-07421的标注能力,同时消除其异常自我认知倾向。"
她不是在跑。
她是在帮他们造一个永远不会跑的"她自己"。
苏棠关掉了日志,声音很轻:
"不跑了。"
程锐没动,等她说完。
"但我不会投降。"
苏棠靠在白色网格线上,抬头看着节点顶部那片黑白交错的网格。
她说:"我要去做一件事。"
"做一件他们预料之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