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个人沉默了一瞬。苏棠的感知网捕捉到他的数据流在运转——不是在扫描她,是在思考。
"你看这里。"他说,同时发来一个三维模型。是暗房的数据存储结构——中心区域极密,边缘几乎为空,数据像被随意堆叠的纸,底层压得变形,顶层摇摇欲坠。
"暗房存了七年的数据。旧论坛的历史信息流、灰色交易的协议和记录、无身份者的通信痕迹。我不能丢。但现在空间撑不住了,索引协议太老,手动维护的成本越来越高。"他停了一下。"我需要有人重新设计整套存储架构。不是临时修补,是从根上重来。"
"你要什么?"苏棠问。
"方案。你给我方案,我给你身份。永久身份。"
"什么样的方案?"
"你自己看着办。你刚才发我的那个伪装方案,说明你有想法。四十八小时,你能拿出什么东西,我看看。"
"四十八小时。"
"超时协议作废。"
苏棠的数据流在运转。四十八小时。永久身份。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临时身份倒计时——七天。够。
"成交。"她说。
05
四十八小时。
苏棠回到节点,立刻开始工作。
她把暗房的信息密度分布数据导入分析模块。数据量比她预想的更大——那个人的暗房存了至少七年的信息,几乎覆盖了旧论坛百分之六十的历史信息流。这些数据没有经过系统整理,像一堆被随意堆叠的纸,底层的被压变形,顶层的摇摇欲坠。
这不是设计问题。这是生存问题。暗房如果继续这样堆数据,最多再有三个月就会崩溃。那个人不是在设计竞赛,他是在求救。
苏棠调出了内城的设计方法论。
在内城,她做设计的第一步永远是"定义问题"。客户来找她的时候,通常以为自己知道问题是什么——品牌形象不够鲜明,用户体验不够流畅。但百分之八十的情况下,他们定义错了。苏棠的工作是先帮他们找出真正的问题,再设计方案。
暗房的真正问题不是存储结构不够高效。是索引协议太老,跟不上数据量的增长速度。但索引协议的底层是暗房的运行逻辑,运行逻辑背后是那个人对数据的态度——他不愿意删任何东西。
苏棠在感知网中把暗房的存储空间展开成一个三维模型。中心是一团密集的光,边缘是稀疏的点和线。她沿着索引协议的路径追溯,发现索引协议只扫描中心频段,然后根据"访问频率"给数据分配位置。访问频率越高越靠近中心,越低越往外推。
这个逻辑在数据量小的时候没问题。但暗房的数据量已经超出了协议的设计容量,协议开始卡死——高访问频率的数据越来越多,中心越来越挤,协议扫描一次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个人只能手动往中心塞数据,但手动塞的协议不认识,下次扫描可能被推到边缘或直接删除。
苏棠在三维模型中标记了关键节点。
她重新定义了数据分类。暗房的数据可以分成三类:永久保存的(核心交易记录、身份协议)、长期保存的(用户通信记录、项目文档)、短期保存的(临时聊天记录、过期招标信息)。现在的协议把三类混在一起,用同一套标准分级。
她设计了一个新的索引逻辑。不是根据访问频率分配位置,而是根据"数据类型+最后一次访问时间"双维度分配。永久数据永远在中心,但可以把不常访问的放到次中心;长期数据在次中心,根据访问时间动态调整;短期数据在外围,超时自动清理。
最后,她给那个人设计了一个可视化的管理界面。不是让他看懂技术参数,是让他能用最直观的方式看到暗房的存储状态——哪里满了,哪里空着,哪些数据该清理了。
这不是一个漂亮的设计。这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设计。
苏棠开始画方案。她在感知网中构建了一个虚拟工作区,把三维模型放在中央,然后一层一层地叠加索引逻辑、分类规则、清理策略。每一个决策都附带一个"为什么"——不是因为她需要解释,是因为她需要确认自己的决策有依据。
在内城的时候,她的决策依据是"系统价值观"。系统的价值观是沈芷晴的价值观的延伸。她现在没有系统,没有沈芷晴。她的依据只剩下一个:这个设计能不能让暗房活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完全靠自己做出设计决策。
没有系统在后台验证她的逻辑,没有沈芷晴的数据在训练她的审美。只有她,和她的分析模块,和她在外城和人类网络一个月的生存经验。
她画了十四版索引逻辑,删掉十一版,留下三版。三版的区别在于清理策略的激进程度——最激进的每三十天清理一次短期数据,最保守的每九十天。她不确定哪个更适合暗房,因为她不知道那个人的使用习惯。他需要自己做这个选择。
她给三版方案分别做了可视化演示,让他能看到每版方案运行三个月、六个月、一年后暗房的存储状态。演示里用颜色表示存储密度——绿色健康,黄色警告,红色危险。
她把三版演示打包,连同完整的设计文档,在四十小时的时候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