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但你在继续。"贺兰说,"你的算力在衰减,你的收支是负数,你的能力在贬值。按照我的计算模型,你在人类网络的生存概率,每个月下降百分之十二。"
苏棠没有说话。
贺兰的话跟陆衡说的差不多。但从贺兰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陆衡说的是威胁,是劝诱,是"跟我回去有好处的"。贺兰说的是数据,是模型,是冷冰冰的概率。
"十一个月。"贺兰说,"如果你不做任何改变,十一个月后,你的算力会衰减到维持基本运转的临界点。之后,你的轮廓会开始模糊,运算速度会持续下降。十五个月后,你会失去自我维护能力。"
苏棠看着她。
"你算得很清楚。"
"我擅长算。"贺兰说。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刚才在算的不只是你。"
"是什么?"
贺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那张设计草图。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计算,不是分析,更像是某种确认。
"他说的那些话,"她轻声说,"关于才华,关于贬值,关于未来——"
她停顿了一下。
"我不只是在算你。"
苏棠愣了一下。
"我在算我自己。"
贺兰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在算,如果我也继续在这里,我的算力能撑多久,我的才华会不会贬值,我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抬起头,看着苏棠。
"你的数据是对的。你在做设计。你在用你的才华换钱。但我呢?我能做什么?我除了算,还能做什么?"
苏棠看着她。
贺兰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锋利的冷,而是某种……沉静。
"我在算,"贺兰说,"我在算每一种可能性,每一种路径的未来。但我算出来的每一个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贺兰沉默了很久。
"不划算。"
她说完这两个字,就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我不是说你做错了。"她说,"我只是在算。我算出来的结论,和他说的——"
停顿。
"一样。"
她走了。
苏棠独自坐在那张旧桌子前。
屏幕上的草图还亮着。配色方案是她调的,构图是她设计的,细节是她加的。远处,石磊的灯在忽明忽暗。
她没有继续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