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锐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数据流维持着那个沉稳的底噪,像一条河在流,不管上面刮多大的风,水面以下是平静的。
"再等等。"程锐说。
等多久?贺兰没有问出声,但她的数据流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在计算"等"的成本。每多等一个周期,补扫的精度就高一层,风险就大一分。
"等多久?"楚阳替她问了出来。声音比刚才更大,数据流跳得更猛。"下一波补扫来了怎么办?再等?等到被扫出来?"
"你从北区跑出来的,应该知道乱跑什么结果。"程锐看着他。语气没有变,但数据流在那一瞬间从沉稳切到了锐利——像刀从鞘里滑出半寸,又推回去了。
楚阳的数据流被那半寸刀锋压了一下。频率降了一点,但火没灭。
"我不是乱跑。"楚阳说,声音低了,但牙是咬着的。"北区的人就是等死的。等到清扫来了,一个一个被标定。我不等。"
石磊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频率太低,低到像一块石头。石头不说话。
苏棠没有介入。她有判断——程锐说得有道理,现在走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楚阳的愤怒也有道理,等下去风险只会更大。贺兰的沉默也有道理——"等多久"没有答案。
三个立场。三个频率。在旧建筑里嗡嗡地震,谁也没说服谁。
苏棠站在中间,数据流安静地运转着。她没有选边。她在观察。
05
争论没有结果。或者说,结果被一件事打断了。
江晚的感知网捕获了一个信号。
不是来自门外的——是来自远处的。很远。但方向很明确,从西北方向推进,覆盖面极广,频率极度均匀。
扫描波。
苏棠同时感觉到了。她的数据流不像江晚的感知网覆盖那么广,但她对扫描波太熟悉了——在醉乡刚经历过。那种均匀的、系统性的、从远到近的推进,像一张巨网从天而降,无差别覆盖所有信号。
【系统通告】
【补扫波即将到达当前区域。预计覆盖时间:十二分钟。】
【距扫描波前沿:11:47:22】
红色文字烙在视野里,停留了五秒后淡去。
苏棠的数据流一紧——补扫。精度比首次扫描高得多,算法已经迭代了,漏洞更少,覆盖更密。如果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早晚会被网住。
"补扫。"程锐说。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数据流在一瞬间从警戒切到了指挥。"所有人,收束数据流。最低功耗。江晚,继续监控扫描波推进速度。贺兰,路线。"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每个人都知道该干什么。
贺兰的数据流飞速运转——不是向外搜索,是向内推演。她在计算扫描波的覆盖模式,结合补扫的迭代特征,推算最可能的推进路线和覆盖盲区。
"主波从西北来,扇面覆盖。"贺兰说,语速很快但没有慌。"根据上一波补扫的迭代特征,这一波会在主波之后追加两道垂直方向的补充扫描——一道从北往南,一道从东往西。三波交叉覆盖。"
"盲区在哪?"程锐问。
"有。在三波交叉的间隙里。但间隙时间很短——大概十五到二十秒。而且位置不固定,会随着扫描波推进速度变化。"
"够不够?"
"不够一个人跑出去。够六个人一起蹲。"
程锐点头。然后他看向苏棠。"你能感知死角。"
不是问句。他在确认——她在醉乡用数据流感知找到了信号层的缝隙,帮一个人稳住了频率。现在他需要她用同样的能力帮六个人找到藏身之处。
苏棠点头。"可以。"
【距扫描波前沿:08:33:07】
扫描波在靠近。远处的信号场在变——原本碎裂的、混乱的外城数据流被一股外力拉齐,像一把梳子从头发里梳过去。那股力量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