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扫描波过去之后,醉乡的屏蔽层重新合拢。老陆把那道缝隙补上了——用他仅剩的一点余量,加上阿七帮忙调频。
苏棠还在靠着墙。她的数据流比进酒馆的时候更弱了——外城的腐蚀加上刚才的消耗,核心还在,算力还能跑,但余量越来越少,像一辆油箱见底的车。
老陆走过来。
不是走到她面前——是走到她旁边,靠在同一面墙上,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他看着门的方向,没有看她。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安慰。不是感谢。是判断。
"你刚出来不到两天,数据流就已经被腐蚀了。"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你还分算力给别人。"
苏棠没有解释。她说的是事实:"他如果被标定,这里所有人都完了。"
"你知道你帮他的时候,自己也可能被标定。"
"我知道。"
老陆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沉默不是空的——是在确认。不是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话,是确认她做这个选择时候的状态。是冲动还是冷静。是本能还是判断。
苏棠的状态很清楚:冷静。她的数据流在回答他问题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波动,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面。她知道风险,她算过,她选了。
老陆看了她很久。不是打量。是确认。像在一张地图上确认一个点的坐标,反复核对,直到确定没有偏移。
"断裂带在东面。"他说。
苏棠等着。
"出了酒馆往东走,大概三公里后会看到一片坍塌得很厉害的区域,底层架构完全暴露。穿过那片区域,你会看到一条断流——数据流突然中断,像被切断了。断流另一侧就是断裂带。"
苏棠记住了。每一个字。
"你能带我去吗?"
"不能。我的数据流维持这座酒馆已经到了极限。我走不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苏棠听出了那层平下面的东西——不是无奈,是选择。他选择留在这里。维持这个屏蔽层,保护这些住在这里的人。他走了,酒馆就塌了。
"到了断裂带就能出去?"
"不一定。断裂带只是入口。能不能出去,取决于你的数据流状态。够稳定够完整,你有可能穿过。已经被腐蚀了——"
他没说完。
苏棠明白了。越早到越好。数据流被腐蚀得越厉害,穿过去的可能性就越低。她现在已经在削了。再拖下去,可能连走到断裂带的算力都不够。
"你配得上知道这个信息。"老陆说。他的目光终于从门口移到了她身上。"但能不能走到,得看你自己。"
他只给了方向,没给路线。没有地图,没有安全通道,没有任何保证。
苏棠点了点头。"多谢。"
老陆没有回应。他转身走回吧台后面,又拿起了那只杯子,继续擦。
10
苏棠推开醉乡的门。
屏蔽层在她跨出去的一瞬间重新合拢,把她隔在了保护之外。外城的信号场立刻涌上来——嘈杂的、碎裂的、充满断裂和缺失的。她的数据流在裸露的信号场里微微一震,然后稳住了。
往东。
身后是醉乡。老陆还在那里,擦着那只杯子,守着他的酒馆和那些无处可去的人。阿七还在记录。那两个假装没事的人还在聊内城的话题。静默体还在角落里沉默。
她没有回头。
断裂带在东面。三公里。穿过坍塌区域,找到断流,就是入口。能不能过去,看她自己。
苏棠迈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