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重新行起来,车轮碾过街尾不平的石板,微微颠簸。车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苏时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苏婉仪道:“觉得冷?”
苏时抬头。
苏婉仪看着车帘上晃动的光影。
“他收了银子,没有谢你,也没有怨你。你心里反倒空着。”
苏时轻轻点头。
“嗯。”
苏婉仪道:“这才是旧账。”
苏时看着她。
苏婉仪慢慢道:“不是每一笔亏欠,都有人等着你去赔。也不是每一件事做完,都会有人说你做得好。”
车外街声渐远,马蹄声慢慢平稳下来。
苏婉仪又道:“刘掌柜当年让他赊账,也有自己的算盘。他今日收钱,也不过是把那笔算盘拨完。你不用把他想得太可怜,也不用因此觉得自己做得无用。”
苏时垂下眼:“那我为什么还要来?”
苏婉仪看向她。
苏时声音很轻:“若他也有自己的算盘,这账也不是全然干净,那为什么还要还?”
苏婉仪没有立刻答。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见外头狭窄的街巷慢慢退去。卖豆腐的挑担转入巷口,旧幌子在风里晃了几下,很快被抛在身后。
“因为旧苏时确实拿了他的东西。”
苏时手指蜷了一下。
“旁人的算盘,不能抵掉这一点。”苏婉仪放下车帘,“他不是好人,不代表苏时可以欠账不还。”
苏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苏婉仪看她一眼:“今日这件事,比卖花女那里冷些?”
苏时怔了一下。
她原本没想把这话说出口。
可苏婉仪替她说了。
她低声道:“嗯。”
“以后还会有更冷的。”
苏时抬眼。
苏婉仪的神情很淡。
“世事不是让你一件一件还清了,便会变得干净。可你若看见了,还愿意去做,便比什么都不做强一些。”
这句话像阴天里从车帘缝中漏进来的一点灰白光。
苏时坐在那点光里,许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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