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页纸被火燎去一角,字迹歪斜,几处墨色深浅不一。
今日买了一对银镯。兰草纹。掌柜说姑娘戴着清雅。
本来想给姐姐。
可是怎么送呢。
若说是我买的,她必定要问银子从哪里来。
若说赊账,她更瞧不起我。若说赌来的,也脏。
算了,先放着吧。
若她嫁出去,兴许也用不上这样便宜的东西。
苏婉仪读得很慢。
读到最后一行时,她的手指轻轻压在纸边,像怕那页纸被风吹走。屋里一时只有竹帘轻轻碰着窗棂的声音。
苏时站在旁边,没有催她。
过了许久,苏婉仪道:“他还写了什么?”
“很多。”
苏时想了想,又道:“有些是醉话。有些是骂自己的话。有些我也看不懂。”
苏婉仪的目光仍落在残纸上。
“父亲也看了?”
“嗯。”
“会留着吗?”
苏时摇头。
“父亲看过,会烧掉。”
苏婉仪抬眼看她。
苏时被她看得指尖微微蜷起,低声道:“我不知道该不该留。那些话……不像能给很多人看。”
苏婉仪没有说话。
她把那页残纸重新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本来想给姐姐”几个字上。那几个字写得很丑,横画发斜,竖画没力,纸边还有烟火留下的焦痕。可就是这样几个字,忽然把许多年前的旧事掀开了一角。
她想起花厅那日。
他满身酒气,扶着门框,说头疼。她把字帖举到他面前,问他不觉得可笑吗。她说他什么都不做,苏府将来仍要交到他手里。
他说,那给你。
父亲也好,苏家也好,门楣也好,全给你。
她那时听见了。
那句话说得太狼狈,也太轻。因为她恨了他太多年,早已不肯相信他还能说出一句真正的话。更因为她清楚,他说给,她也接不了。
那不是一对姐弟在花厅里让一让便能解决的事。
苏婉仪慢慢合上手指,将那只银镯握在掌心。火痕粗糙,硌得她指腹微疼。
“他买这东西的时候,银子干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