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里没的?”
她又点头。
苏时站在那里,喉间发涩。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旧日的苏时曾撞翻过你母亲的竹篮?说他看见她蹲在地上捡花,却没有回头?说如今他做不了了,所以我来了?
这些话哪一句都太轻。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
荷包里是她从林青卿给的月例中攒下的银子,还有一些碎银。她原本想赔给那个卖花女,问一问那日摔坏了多少花,问一问她后来有没有回家哭。可人已经不在了。许多话只能停在活人身上,过了这一层,便再也递不到该递的人手里。
小姑娘看见荷包,往后缩了缩。
“我不要。”
苏时低声道:“不是赏。”
小姑娘仍看着她,眼里戒备更重。
春桃忙道:“我们小姐从前……从前受过你娘照应。今日路过,想来看看。”
这话说得很勉强。
苏时没有纠正。
她蹲下身,从竹篮里取了一枝栀子。那花已经开得过了,边缘微微发黄,香气却还在。她把荷包放进竹篮里,又将那枝花拿在手中。
“我买花。”
小姑娘怔住:“这些不值这么多。”
“以后也买。”
苏时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对。她不可能日日出府,也不能真把这孩子的花全买走。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栀子,慢慢改口。
“先收着。”
小姑娘仍不肯动。
苏时看着她,声音更轻了些:“你会读书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摇头。
“想学吗?”
她没有立刻答,过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学了也没用。我要卖花。”
苏时想起卷宗里的寡妇,想起林青卿,想起苏婉仪案上的《历代闺秀诗考》。想起许多女子并非不想学,只是日子先把她们按住了。
她把那只荷包往竹篮深处推了推。
“卖花也可以学。”
小姑娘看着她。
苏时没有再说教,也没有许诺什么很大的前程。她只是道:“若你愿意,我让人替你找一个识字的女先生。学多少,由你自己定。”
春桃惊讶地看向她。
小姑娘更茫然了,像听不懂天上忽然掉下来的事。
屋里这时走出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手里还拿着绣绷。她看见门前多了人,先警惕起来。春桃过去低声解释了几句,又将苏府的名帖递给她。妇人接过一看,脸色变了变,忙要行礼。
苏时止住她。
“不要声张。”她道,“这银子给她。读书的事,若她愿意,过几日我让人来安排。”
妇人看了看小姑娘,又看了看竹篮里的荷包,神色复杂,最后低声道:“姑娘放心。”
苏时点点头,站起身。
走出西巷时,她手里仍拿着那枝栀子。花香很淡,混着巷中潮湿气,闻起来并不清甜。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问春桃:“她娘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