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看着门上的锁,又看着那几道封条。
“里面没有清理过?”
春桃低下头:“奴婢只听说,法事做过以后,方丈说暂且不要动。老爷便又添了一道锁。至于里面……奴婢也不知道。”
“那里面的东西还在?”
春桃不敢说话。
院墙上的枯叶被风卷起,封条轻轻拍在门板上。那声音很轻,落到苏时耳中,却叫她心口一跳。
还在。
焦木、碎瓦、旧物,也许都还在。
这座府里所有人都急着替她换衣裳,换院子,换称呼,急着让她像一个苏府二小姐。只有这间屋子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把她醒来之前的那一刻锁在门后。
苏时忽然问:“那天,只有我在里面吗?”
春桃抬头,眼神明显慌了。
“小姐……”
“雷落下之前,有没有人来过?”
春桃手里的披风被攥出几道褶。
“奴婢真的不知道。那日少爷回来后,便进了屋。后来天忽然变了,雷声又大,府里都乱了。”
苏时没有再问。
春桃扶着她,几乎是半劝半拖,将她带离了东院。走出月洞门时,苏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仍静静立在阴影里,锁扣沉黑,封条轻动,像一张闭紧的口。
回到听雪轩后,苏时坐在窗边,很久没有说话。
春桃替她倒了温水,又要去请林青卿,被她拦住。
“别去。”
春桃停下。
苏时双手捧着杯子。杯中水还热着,她的指尖仍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春桃,雷会只劈一间屋子吗?”
春桃答不上来。
苏时看着杯中轻晃的水面,又问:“那天为什么偏偏是那里?”
春桃脸色发白:“小姐,天雷的事,哪里说得准。”
这句话很有道理。
雷本来就是没道理的。天色骤变,雷火落下,旧日的苏时死了,她在那间屋里醒来。若有人说这一切只是偶然,也并非说不过去。
可那道锁还在。
封条还在。
屋里没有清理过的旧物也许还在。
每个人提起东厢房时,声音都会轻下去。像那不是一座被封住的旧屋,而是一件谁都不愿再碰的事。
苏时垂眼看着杯中水面,忽然觉得自己并非一定要找出什么惊天的隐情。也许查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也许那一日只是春雷误落,劈开旧屋,也劈断了一个人的命。
可她想看一眼。
想知道那日她为什么在那里醒来,想知道雷落下之前,过去那个苏时见过谁,说过什么,屋中留下了什么。
这些问题很小,很荒唐,也未必有答案。可它们一旦浮出来,便没有再沉回去。
苏时放下杯子。
“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