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拖得很慢,字也歪斜,像每一笔都要从骨头缝里挤出来。屋外春桃似乎在唤她,她听见了,又像隔着很远的水声。
她没有应。
她只一笔一笔写下去。
我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为何醒来。
伤了春桃。
让母亲哭。
让父亲没有了儿子。
让姐姐想起她厌的人。
我若不在,便都干净了。
不要怪春桃。她没有错。
纸上墨迹断断续续,有几处被泪水晕开。写到最后,她停了很久,没有落款。
她不知道该写什么名字。
门外,春桃轻轻唤她。
“小姐?”
苏时没有应。
她拉开妆台下的小抽屉。里面放着针线、剪子,还有一柄裁布用的小银刀。刀柄很凉,握在手里时,冷意沿着指尖慢慢往上爬。
她坐回书案前,将那封短短的字压在砚台下。
她把袖口往上推了一点。
门外春桃又唤:“小姐,奴婢进来了?”
苏时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上面干干净净,没有旧疤,也没有记忆。
她想,春桃的疤还在。
过去的苏时留下的东西,都还在别人身上。
她握紧了刀。
银光在腕间一闪。
门外传来春桃推门的声音。
“小姐?”
下一刻,铜盆坠地,水泼了一地,春桃的尖叫划破了听雪轩的寂静。
丫鬟们撞开房门时,苏时已经倒在书案旁,鹅黄色衣袖被血浸透。那封字迹歪斜的短笺压在砚台下,边角沾了一点红。
听雪轩乱了起来。
有人奔去请郎中,有人去报林青卿,有人跌跌撞撞往外书房跑。春桃跪在地上,双手按着苏时的腕口,哭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小姐……小姐……”
苏时没有睁眼。
窗外春光正好,竹影落在新换的窗纸上,一枝一叶都清楚。屋里新木和熏香的气味,被另一种腥气慢慢盖住。
那间为二小姐收拾好的屋子,第一次乱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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