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卿的哭声哽在喉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她松开一点,却仍不敢放手,眼泪一颗颗砸在少女肩头的锦袍上。
苏景行站在几步外,脸色铁青。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盯着那张陌生的脸,目光沉沉,像要从那副少女躯壳里找出一点属于苏时的痕迹。可他看了许久,看到的也只有空茫与畏怯。
少女被众人看得不安,往林青卿怀里缩了缩,又很快意识到这个怀抱同样陌生。她手指攥住衣襟,指节微微发白,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不知道。”她低声道。
林青卿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忙抬手替她拢住散开的衣襟。她身上的披肩滑落在臂弯里,便解下来,小心披到少女肩上。
“别怕,先盖着。”她声音哽得厉害,还要尽力放轻,“别着凉。”
少女茫然地看着她。
那双手很轻,替她拢披肩时还在发抖。她不知道这个妇人是谁,却能感觉到她的慌乱和疼惜;这疼惜来得太急,反而叫她更害怕。
苏婉仪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字帖。
纸页沾了灰,方才临好的字被湿痕洇开一角。她低头看了一眼,将字帖攥在手里,再抬头时,脸色已经比方才稳了些。
“父亲。”她开口,声音比在花厅里轻,却仍旧清楚,“这里不能久留。东厢房刚遭雷击,梁柱不稳,下人也都被惊动了。她受了惊,衣裳也不合身,再留在这里,只会更乱。”
苏景行看向她。
苏婉仪的视线落到少女身上,停了一瞬。
“先送去漱玉轩吧。那里清静,女儿也方便照看。”
林青卿立刻点头,像抓住了一点能做的事:“对,先离开这里。不能让她一直待在这地方。”
苏景行沉默片刻,终于道:“也好。”
他转身吩咐嬷嬷:“取干净衣裳来。再让府医候在漱玉轩外,未得吩咐,不许进内。”
嬷嬷应声退下。
苏景行又看了苏婉仪一眼:“婉仪,你先照看她。你母亲受了惊,我还有事要处置。”
苏婉仪垂眸:“是。”
她走到少女面前。
少女看着她靠近,肩背立刻僵住,披肩下的手指把衣料攥得更紧。比起哭得几乎站不稳的林青卿,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反倒更让她害怕。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静静看着她,那目光冷得像水,又深得看不见底。
苏婉仪停在她跟前。
她没有碰她的脸,也没有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只低头看了看她被灰弄脏的袖口,随后伸手,将披肩替她拢紧。
“起来吧。”苏婉仪道,“这里不能待了。”
少女迟疑地伸出手。
她身体虚软,刚站起便踉跄了一下。林青卿急忙上前,苏婉仪已经扶住她的手臂。
那只手很稳,也很凉。
少女怔怔看着她的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这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她扶住时,心口会莫名一紧。屋中焦味呛人,脚下碎瓦和湿灰硌得难受,所有人都在等她离开,她只能由苏婉仪扶着,一步一步走出被雷劈毁的东厢房。
雨落了下来。
细密水声敲在残破瓦檐上,焦糊味被潮气压低,混着泥灰,沉沉罩住整座院子。少女裹着林青卿的披肩,身上那件宽大的男袍拖在脚边。经过门槛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屋顶破着一个黑洞,雨水正从那里漏下来,滴在烧焦的地板上。
那里像刚刚吞掉过一个人。
她看了许久,仍旧什么也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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