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停了。
>原始表述保留:我口渴,不是发病。
>稳定观察依据争议。
>局部代选暂缓。
赵琴肩膀慢慢落下来,像刚才那几秒里她一直被什么东西提着。她不是不怕,只是那句话还在。它没有被改成拒绝服药,没有被改成回溯风险,也没有被改成情绪异常。它只是她自己说出来的句子,干裂、低哑、不完整,但还没有被拿走。
许乐看着那行原始表述。按效率,刚才那句话没有多少用。它不能开门,不能给热水,也不能解除封控。但它准确。身体需求不是稳定异常。赵琴过去很多次被处理,也许只是因为冷、饿、渴、疼,被写成了情绪风险。
这个判断没有提高胜率,却进了许乐的计算。
她移开视线。
七点,门底的配送口响了一下。赵琴以为这次会有热水袋,或者至少有新的净水粉。可配送口没有打开,只亮了一条很窄的黄线。家庭终端停顿片刻,投出新的判定。
>临时热水申请异常。
>原维修责任人权限冻结。
>重新派单:待复核。
赵琴看着“原维修责任人”几个字,脸色一点点变了。
“谁?”她问。
终端没有回答。
许乐知道答案。404的供热维修责任人,昨天还是林敏。封控后热水待核验,本来可以被解释成资源管控。现在维修责任人权限冻结,就不只是水的问题了。林敏被切走了。不是从B-0021切,是先从维修系统切。切掉她的手,再切掉她的名字。等到她进入身份复核时,白塔就可以说:她不是接收端,她只是一个权限偏离的维修师。
赵琴慢慢看向厨房水龙头。杯子还在那里,冷水只剩半杯。她早上等过热水,昨晚也等过。现在她才意识到,她等的不是一段管道重新加热,而是一个人的手重新被允许伸进404。
“所以热水没人修,”她声音很轻,“是因为她?”
许乐说:“因为周秩。”
赵琴抬头,像被那个名字碰了一下。她不懂周秩在什么位置,也不知道他具体能做什么。她只知道,林敏的名字再一次从系统里浮出来,不是作为人,而是作为一个被解除的权限。
家庭终端把周秩昨晚的补充记录和新的维修状态并在一起。
>周秩补充记录。
>维修师林敏:现场权限偏离。
>原维修责任人权限冻结。
>关联状态:待核验。
赵琴看着“林敏”两个字,手慢慢按住胸口。她想问林敏有没有热水,想问她冷不冷,想问她是不是也没药,甚至想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404里等了一早上。可每一个问题都可能被写成关系确认。她喉咙动了几次,最后只问出一句:
“她会不会也渴?”
这句话太轻。轻到它不像一个问题,更像一个人没忍住漏出来的一口气。
红光却一下子升高。
>检测到疑似关系指向。
>是否确认与维修师林敏存在亲属关联?
赵琴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她不是要确认,她只是问渴不渴。一个人在没有热水、药不能吃的时候,会想到另一个人是不是也一样。可白塔已经把它翻成亲属关联。
许乐开口前,先看了赵琴一眼。赵琴的手按在胸口,指尖白得发青。她只差一步就要本能地否认,或者本能地承认。无论哪一个,白塔都会拿到它想要的东西。
许乐说:“身体状态询问。”
终端没有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