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琴听见“下一轮复核”,手指又开始发抖。她没有问下一轮是什么,只看着许乐。那眼神里没有昨晚那种催促,也没有完全的信任。更像一个刚学会站在冰面上的人,发现冰面正在被人从下面加热。
许乐没有安慰她。
她看向桌面。
灰色包布在左,药板和空净水粉袋在中间,配给盒在右,工作牌反扣在最前。门外纸角没有进来,但它在门底。它没有进入404,却已经进入所有人的视线。
这些东西原本不该放在一起。热水是生存条件,药是稳定条件,灰布是旧账,纸角是外部干扰。白塔把它们拆开,逐项核验,逐项关闭。许乐需要反过来做:让它们同时出现,让系统不能把任何一项单独封口。
样本越多,白塔修得越快。样本太少,又拖不住它。赵琴刚学会把手收回来,如果现在让她按回去,那一点“不归类”会被她亲手交还给系统。
许乐看着赵琴放在膝盖上的手,没有阻止。
她说:“还不够。”
赵琴问:“什么不够?”
许乐没有回答。
她伸手,把药板推到配给盒旁边。红光短暂扫过,又停在两件东西之间。许乐没有解释。药物、配给、热水,本来就是同一条基础维持链;系统想把它们拆开处理,她就把它们重新摆回一张桌面。
她又把空净水粉袋压到药板下方。袋角是湿过又干掉的皱痕,贴在锡纸边缘,看起来像一张很薄的证词。赵琴看着那个动作,忽然明白许乐不是在整理。她在把水、药、饭放回同一件事里。
随后,许乐把灰色包布往桌中央推了一寸。
家庭终端红光立刻升高。
>未备案旧制物品进入主要识别范围。
>是否上交?
许乐没有按。
红光没有立刻退走。它扫过包布,又扫过药板和配给盒,像终于发现这些东西之间的距离被人为缩短。
赵琴看着门底那点纸角,低声说:“纸还在外面。”
许乐说:“看着它。”
赵琴怔了一下。
“不要拿。看着。”
赵琴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底。她的目光落在纸角上,没有移开。家庭终端红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纸角没有进入404,可404里的受照护者正在看它。这个动作没有接收,也没有上报,却让纸角从“门外物品”变成了一个不能被完全忽略的对象。
屏幕开始闪。
>多项状态并发。
>建议合并复核。
赵琴看着最后一行:“合并复核?”
许乐的眼神冷下来。
“它想一次收掉。”
这一次,压下来的不是单个选项。红光从墙面铺到桌面,几乎把灰色包布、药板、配给盒和工作牌同时罩住。门底核验线也亮了一下,像要把外面的纸角一并纳入。赵琴坐在床边,喉咙干得发疼,却不敢咳。她怕自己一出声,也会被并进去。
家庭终端没有列出长清单,只把一行字放大。
>请确认合并复核主体。
下面浮出四个名字。
>许乐。
>赵琴。
>旧制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