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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法罗斯篇 前进（第2页）

我把目光从黑暗里收回来，扫了一眼门扉上残存的浮雕。雅努萨波利斯——这座孤城的名字浮上心头。越来越靠近白厄他们所在的地方了。我想了想，还是找个时机溜走吧。要是跟白厄碰上面，好端端的导游带游客的和谐之景就要变成家庭纠纷剧了——“你怎么又乱跑？”“我没有乱跑我在救人。”“这和你被要求留在大地兽旁边有什么关系吗？”——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我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跨过门扉，视野骤然开阔。

阶梯。巨大的阶梯沿着山体向上延伸，两侧立着残破的石柱与倾颓的飞檐，灰白的石阶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却依然保持着庄严的弧度。而阶梯的尽头，远远地，一尊巨大的雕像背负着整片穹顶，沉默地伫立在天地之间。刻法勒。背负世界的泰坦。祂的脊背微微弯曲，双手托举着头顶那片沉重的天幕，面容隐没在阴影里，辨不清悲喜。

“压迫感十足。”丹恒总结道。

穹仰头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个字：“大。”

我们沿着阶梯往上走。两个青年的注意力很快被阶梯两侧的石像吸引过去——那些石像比人还高，雕的是身披甲胄的战士形象，手持长戟与盾牌，面容狰狞，像是正在发出无声的咆哮。即便被风沙侵蚀了表面，那股肃杀之气依然扑面而来。

“这是？”穹指着石像问。

“好像是纷争泰坦的眷属之类的，”我回答，语气有点心不在焉，“大概是守卫吧。”我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没有白厄的影子，没有提宝老师的声音，暂时安全。

“可以碰吗？”穹问。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已经满是跃跃欲试。

我扫了一圈那些石像。没有武器出鞘的痕迹，没有甲胄摩擦的声响，从风化的程度来看，至少在这里站了几百年没动过了。应该启动不了。我点点头。

“碰坏了算你的。”

穹伸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他扭头看我，表情介于心虚和被吓到之间：“……会碰坏？”

“石像放了几百年没塌，你要是摸一下就能摸坏——”我找了个石阶坐下，朝他扬了扬下巴，“那你也别当无名客了，”穹收回手，思考了两秒，然后从怀里掏出蓝色的相机：“那合影可以吗？”

他的眼睛更亮了。

我点点头。他立刻跑到最近的一尊石像旁边，摆出一个和石像同款的表情——一手握拳举过头顶，试图还原那狰狞的咆哮状。他绷着脸维持这个造型，脸颊微微鼓起，看起来不像咆哮，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丹恒举着手机，沉默了两秒，然后按下了快门。

我坐在另一侧的石阶上，背靠着一根半塌的石柱。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我闭上眼睛，想整理一下思路——什么时候离开比较自然？趁他们拍照的时候悄悄走？不行，丹恒太警觉。等他们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找个岔路口？得先确认附近有没有别的路。

正想着，背后忽然一阵凉飕飕的。不是风。

我睁开眼，抬起头。石像的脸——刚才它是朝哪边的来着？

我盯了它好一会儿。没动。表情没变，姿势没变。可能是眼花。我把目光移回穹和丹恒那边。脑后传来破空声。

“小心！”不知道是谁喊的。

身体比脑子快，我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肩膀重重撞在石阶上，碎石硌得手臂发麻。回头——那尊石像已经“活”了，手中的石戟正劈向我刚才坐的位置，石刃嵌进石阶，裂痕以戟刃为圆心向四周蔓延。灰白色的残影横在我眼前，隔开了我和那柄石戟。是穹。他不知什么时候冲过来的，挡在我身前，手里那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棒球棒死死架住了石戟的锋刃。金属和石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手臂在抖，但他没有退。

丹恒的身影从我身侧掠过，长枪如流水般一荡，寒芒划过黑暗，石像被拦腰击碎，碎石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他落地，收枪，挡在我们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还有更多。”他说。

他话音未落，甲胄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石阶在众多沉重脚步的踩踏下微微震动。穹扭头看我，那双金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格外认真的光芒。“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他说。

我犹豫了一下。阿哈的面具就贴在衣襟内侧，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它微微发热——我可以拿出来，可以帮忙，直接带走他们。但丹恒已经提枪迎向了最近的一尊石像，枪尖与石刃碰撞溅起一串火星。穹还在看着我。

“……小心点。”我咬牙转身，钻进后方一处断裂的石柱夹缝，蹲下来。

打斗声从外面传进来，金属与石头的撞击、穹的喊声、石像碎裂的轰响。我攥着面具的边缘，指节握得发白。

要不要趁这个时候走？我摇摇头。还是等他们脱险后再走吧。

除非是阿哈自己来，不能使用面具，我面无表情的在心里重复，盯着震动的地面，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