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面具轻轻贴在我的脸上。
那面具还带着他的体温。他的眼泪落在我脸上,温热的,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仿佛那眼泪是我自己流出来的一样。
我们额头相抵。
“弦生,”他说,“向祂祈求吧。”
“祂会带你脱离这片苦海。”
泪水从他的眼角不断滑落,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脸上。
“而我——会代你哭泣。”
然后我听见了。
在那片虚无的绝对寂静之中,在那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的深渊里,我只能听见哥哥的声音。他没有唱挽歌。他只是说了一句话,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全部的悲伤——
然后是相信。
“阿哈。”
那是打破寂静的一声。
像一个把戏,一句笑话,一声在葬礼上忽然响起的、不合时宜的欢呼。
祂投下了目光。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一瞬间。那不是被看见的感觉,也不是被注视。那是——被某种极大极大的存在扫过了一眼,仅仅一眼,就像一颗恒星用它的引力轻轻拨动了一粒尘埃。
祂没有和我交谈。没有给我祝福,没有给我诅咒。没有像故事里写的那样,在我的掌心刻下某个印记,或者在我的耳边留下某句箴言。祂只是看了我一眼。
然后祂离开了。
可就是这一眼。
我忽然又能呼吸了。虚无的阴影如潮水般褪去,那片浓稠的黑暗裂开一道缝隙,刺眼的光涌进来。我发现自己还浮在虚无的边缘,贡多拉的残骸散落在四周,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暗流推着,缓缓滑向远处的星光。
我爬上了一片较大的船板,然后望向前方的黑暗,那其中再也没有什么能吞噬我的东西。我回到了港口。一个繁华的港口。和多年前那个不算边陲也不算繁华的港口不同,这里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商船和客船挤满了每一个泊位,空气中充斥着燃料、香料和陌生食物的味道。
我站在港口的水岸上,浑身湿透,怀里只抱着两样东西——一副不属于我的面具,和一把不属于我的琴。
船上只剩下了我一个。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哥哥的面具还在。
只是我,又成了,那唯一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