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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平原津帝星黯淡困沙丘暗网张罗（第2页）

他们不是爱他，他们只是怕他。怕到了极点，以至于连“死”这个字，都不敢在他的耳边提起。

孤独。

一种如坠冰窟的、碾压一切的孤独感，瞬间淹没了这位千古一帝。

“母后……”

嬴政在黑暗中极其微弱地呢喃着，两行浊泪顺着他深陷的眼窝滑落，渗入鬓角的白发中。

“您当年说，高处不胜寒，要儿臣做这世上唯一的真神。可是母后，神……也会老，也会痛啊。儿臣把这天下捏在手里了，可儿臣的手里，除了冰冷的玉玺，什么都没有了……”

他终于明白，那条被母后赵杜若铺满黄金与鲜血的权力之路，走到尽头，不是羽化登仙，而是一个没有生机的绝对黑洞。

……

车厢外，炽热的骄阳烘烤着大地。

赵高站在辒辌车的阴影处，看着蒙毅带着一队精骑，领了圣旨绝尘而去，向着泰山的方向祈福。

那扬起的尘土，在赵高的眼中，就像是一张徐徐拉开的、足以遮天蔽日的黑色大网。

左丞相李斯不知何时走到了赵高的身边。两人并肩站立，谁也没有看谁，但那种权谋家之间特有的气场，却在极其微妙地碰撞、拉扯。

“上卿蒙毅走了，陛下身边，连个能说贴心话的重臣都没了。”李斯看着蒙毅消失的方向，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丞相此言差矣。”赵高微微躬着身子，脸上带着那副雷打不动的谦卑笑容，“陛下身边，不是还有丞相您，还有少公子，还有奴臣吗？”

李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赵高一眼。

作为法家的宗师，李斯的眼光极其毒辣。他早就看出了赵高隐藏在那张太监面皮下的勃勃野心。但他没有戳破，因为他也害怕。他害怕如果远在北方的扶苏继位，那个崇尚儒家的长公子，必定会重用蒙恬兄弟，而他这个推行了“焚书坑儒”、双手沾满儒生鲜血的法家丞相，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在这个极其微妙的历史节点上，李斯对权力的贪恋，与赵高对权力的渴望，极其诡异地达成了一种默契。

“天气越来越热了。”李斯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若是带些鲍鱼在车队里，或许能压一压这暑气。”

赵高闻言，嘴角的笑意瞬间加深。鲍鱼，即咸鱼，气味极其腥臭，这是用来掩盖尸臭的最佳物品。李斯这句话，等于是在暗示：他已经做好了皇帝无法活着回到咸阳的准备。

“丞相高见。奴臣这就去安排。”

赵高深深作揖，目送着李斯离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那辆紧闭的辒辌车时，眼神中伪装了二十年的卑微，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陛下，大秦的法度是您和太后一手缔造的。这法度教会了我们，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抛弃一切人伦。”

赵高在心底冷冷地嘲笑着。

“您就安心地走吧。这天下，奴臣会替您，替这大秦的万世基业，好好地‘管教’下去的。”

公元前210年，七月丙寅日。

浩浩荡荡的巡游车队，带着无尽的诡谲与暗流，终于抵达了那座被诅咒的行宫——沙丘平台。

而大秦帝国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擎天之柱，也即将在这片黄沙之中，迎来它轰然断裂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