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是谁刻的了吗?”嬴政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东郡郡守派人挨家挨户拷问,陨石降落之地方圆十里内的百姓,无人承认。”蒙毅答道。
嬴政缓缓站起身,披上了一件玄色的大氅。他走到巨大的九州沙盘前,目光落在东郡(今河南濮阳一带)的位置,那里曾是魏国和赵国的交界处,也是民风最剽悍、最难驯服的地区之一。
“无人承认。”嬴政冷笑,“那便都不用认了。传朕的旨意,陨石降落之处,方圆十里内的所有百姓,无论老幼,尽数诛杀。那块陨石,给朕架起木柴,烧成灰烬!”
“诺!”蒙毅领命,但他的背影却透着一丝沉重。
杀人容易,烧石头也容易。但刻在石头上的字,却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嬴政的心里。
然而,上天似乎觉得给这位人间帝王的打击还不够。
仅仅过了半个月。
深秋的一个深夜,关中下起了冷雨。
一名从关东巡视回来的秦国使者,连夜被送进了章台宫。使者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跪在嬴政面前时,牙齿打战,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
“陛下……臣在夜间路过华阴平舒道,突然有一个人手持一块玉璧,拦住了臣的车马。”使者颤抖着将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木匣高高举起。
“那人把玉璧塞给臣,只留下了一句话,便隐入黑夜不见了。”
嬴政盯着那个木匣,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他说了什么?”
使者重重地磕头,鲜血混着雨水在金砖上晕开:“那人说……今年……祖龙死!”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祖龙。那是天下人对他这个始皇帝的私下称呼。龙为君,祖为始。
“把木匣打开。”
赵高上前,小心翼翼地挑开油布,打开木匣。
一块温润的、雕刻着古老蟠螭纹的白玉璧,静静地躺在匣中。
嬴政看到那块玉璧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猛地推开赵高,一把抓起那块玉璧。玉石入手冰凉,上面有一道细微的、被江水冲刷过的痕迹。
他认得这块玉璧。
始皇二十八年,他乘船巡视天下,过长江时,江面突然狂风大作,船只几欲倾覆。为了祭祀湘水之神,他亲手将这块象征着皇权的御用玉璧投入了滚滚长江。
整整八年过去了。
那块被沉入江底的玉璧,竟然在这个深秋的雨夜,被一个如同鬼魅般的人重新送回了他的手里,并且带着一句“今年祖龙死”的死亡判决。
“都退下。”嬴政握着玉璧,声音低沉。
“陛下……”蒙毅想要上前。
“朕说,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