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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销锋镝熔断旧梦铜汁沸浇筑皇权（第2页）

“先王赐予的镇国之剑？”嬴政的声音在热浪中显得格外清晰，“当年王翦大军攻破寿春时，你这把剑，斩下过几个秦人的头颅？”

老者面如死灰，牙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年秦军兵临城下，他最先带着家眷和金银逃出了城，这把剑，根本没有拔出过剑鞘。

“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凭吊的。”嬴政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弄，“你们楚国人，总是喜欢把软弱包裹在这些华丽的器物和虚伪的深情里。朕今日若是容了你这把剑，明日就会有人在家里私藏强弩，后日就会有人在暗室里谋划复国。”

嬴政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停在半空。

“拿来。”

老者绝望地看了一眼扶苏，最终在嬴政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下，颤抖着双手，将那柄祖传的青铜古剑递了上去。

嬴政接过剑，甚至没有拔出剑刃看一眼，手腕一转，极其随意地将它扔进了面前那口沸腾的巨大熔炉中。

噗通。

一阵青烟腾起，那把承载着楚国旧梦的古剑，瞬间被数千度的高温吞噬，化作了沸腾的铜汁。

“父皇！”扶苏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与痛苦，“杀人诛心，您剥夺了他们的兵器，连他们心底的尊严也要一并摧毁吗？以仁义治天下，才能让万民归心啊！”

嬴政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长子。这孩子太像早年的自己了，总以为可以用道理和宽恕去感化那些手握利益的人。

“扶苏，你站起来。”

嬴政命令道。

扶苏缓缓起身，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你觉得朕残忍？觉得朕不近人情？”嬴政指着那上百座喷吐火舌的熔炉，指着那些战战兢兢的六国遗民，“你可知，若不销毁这些兵刃，若不彻底打断他们的念想，这天下会死多少人？他们心里的尊严，就是日后分裂九州、让天下重新陷入五百年战乱的火种！”

嬴政向前迈出一步，逼视着扶苏，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锤：

“你母亲的死局，你祖母的算计，乃至你祖母的祖母……当年这咸阳宫里流过的血，全都是因为权力的裂缝。朕今日做这个恶人，把天下的兵器铸成死气沉沉的金人，把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在朕一个人的身上，就是为了把你脚下这条路，铺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痛楚。

“你祖母当年教过朕，帝王，是不能有仁慈的。因为帝王的仁慈，往往要用底下的尸山血海来偿还。你同情他们失去了一把剑，你可曾同情过那些为了天下一统，战死在沙场上的几十万老秦人？”

扶苏的嘴唇颤抖着，他无法反驳父亲的逻辑，那是建立在极其冷酷的历史规律上的铁律。但他心中的儒家信仰，却让他无法接受这种将人性彻底物化的统治方式。

“儿臣……受教。”扶苏低下头，退到了一旁。

嬴政看着长子那略显萧瑟的背影，没有再多说一句。

这世上最大的孤独，莫过于你为了保护他们而变成了怪物，他们却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你。

嬴政转过身，面向那些巨大的泥范。工匠们正小心翼翼地将沸腾的铜汁注入其中。那是大秦权力的具象化，也是他用尽半生心血、踏碎了无数骨肉亲情才铸就的绝对丰碑。

“浇铸。”

随着始皇帝冷酷的指令，通红的铜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不仅是六国兵器的消亡，更是过去那个群雄并起、百家争鸣的时代，被一寸一寸封死在了这沉重且冰冷的金属之中。

嬴政站在火光里，任凭热浪扑打在脸上。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秦帝国的内部矛盾，已经从秦与六国的战争，彻底转变为这套冷酷的法度与天下人心的漫长拉扯。

而他，将一个人在这条孤绝的路上，走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