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着那些额头渗血、以死相逼的宗室老臣。他第一次极其真实地感觉到,这种沉淀了数千年的男权偏见,是比李牧的箭阵更难攻破的堡垒。
母后曾无数次教过他——权力,就是极其极其精准的平衡与牺牲。
过了许久,嬴政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掩去了眼底那抹极致的悲恸。
“好。”
嬴政站起身,声音响彻章台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寂寥:
“孤准奏。追尊母后为‘帝太后’,葬于芷阳。丧葬之礼,依大秦最高规格,陪葬品需胜过先王。但……关于其参与国事、金元暗网之策,不必录入正史公文。”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血:
“其功过,由孤一人背负。史册之上,只需留下‘帝太后’之名,及其……生平家事便可。”
跪在地上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极其复杂、甚至带着胜利意味的松息声。宗长伏地叩首:“大王英明!此举实乃保全大秦正统之万全之策!”
嬴政冷冷地看着他们,心中却升起一种极其讽刺的悲凉。
……
三日后,芷阳。
大秦太后赵杜若的仪仗极其宏大,一眼望不到尽头。厚重的黑色灵柩由千名玄甲卫护送,两旁是极其肃穆的送葬官员。
然而,在史官那极其冷硬的竹简上,关于这位传奇太后的记载,却在极其极其迅速地萎缩、干枯。那些惊心动魄的谋略、那些左右战局的策反,都被极其极其隐秘地掩盖在了“帝太后”那个虚幻的名号之下。
嬴政亲手将第一铲土撒在黑漆木棺上。
他看着那些大臣、宗室。他们满意了,他们觉得终于把那个“逾矩”的女人重新塞回了史书的框架里,把她塑造成了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德行争议的太后。
但嬴政知道,当这世间所有的功绩都不被文字记载时,它们就会化作他手中这把无往不利的定秦剑。
“母后,他们怕您。”
嬴政在漫天飞雪中,极其极其隐秘地呢喃着:
“所以,他们才拼了命地想在纸上抹掉您。但您的功德,已经长在了这大秦新开辟的每一寸疆土里。”
没有丰碑,没有赞歌。
只有极其极其浩荡的风雪,覆盖了芷阳那座极其宏大的陵墓。
公元前228年冬,大秦帝太后赵杜若,正式入葬。她这一生最辉煌的权谋,最终化作了地宫深处一抹永久的沉默。而那个站在权力孤峰上的男人,从此再也没有了任何可以后退的港湾。
他转过头,望向那极东的方向,眼神比这寒冬更极其极其地冷酷。
“下一个,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