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太阿剑的手。他站起身,大步走下丹陛,在满朝文武极其极其惊骇的目光中,竟然极其郑重地,向着茅焦微微欠了欠身。
“先生一席话,犹如极其极其响亮的惊雷,劈开了孤的盲障。”嬴政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透着一种极其极其宏大的王者气度,“孤,受教了。”
他转过头,声音极其洪亮,响彻章台宫:“传旨,封茅焦为上卿!撤去殿外鼎镬!备驾,孤要亲自去雍城,迎太后回宫!”
当这道旨意下达时,嬴政那颗极其极其压抑了一年的心,终于极其隐秘地颤动了一下。理智的枷锁被极其合理地打开后,那极其极其微弱却又极其极其顽强的母子亲情,终于在极其深邃的帝王心底,极其极其克制地破土而出。
……
数日后,大秦旧都雍城,大郑宫。
极其肃杀的寒风卷着大雪,拍打着极其陈旧的宫门。
嬴政极其粗暴地挥退了所有的随从,独自一人,推开了那间偏殿极其极其沉重的木门。
屋内没有生炭火,冷得如同冰窖。赵杜若穿着极其粗糙的麻衣,正坐在书案前。她的面前,堆满了极其厚重的、做满了极其详尽朱批的六国军报。
听见开门声,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一年的幽禁,让这位曾艳绝天下的大秦太后清瘦了许多。但那双黑眸中的极其清醒与极具穿透力的光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极其锐利。
母子二人,隔着漫天的风雪,极其极其长久地对视着。
嬴政极其缓慢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极其冰冷的军报,最后落在母亲那极其极其粗糙的、长了冻疮的手指上。
他的喉结极其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极其极其复杂的帝王心思,最终化作了一句极其极其极其寻常的话。
“母后,儿臣……来接您回家。”
赵杜若的手指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有哭,也没有极其虚伪地问为什么。她极其平静地看着儿子,极其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
“你想通了?”赵杜若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声音极其平淡,“不杀人了?”
“有人告诉儿臣,为了捍卫极其狭隘的法度,而丢了吞并天下的极其庞大的人心,是一笔极其极其不划算的买卖。”嬴政极其坦诚地直视着母亲的眼睛,没有丝毫掩饰自己曾经的盲区,“儿臣被他说服了。大秦要东出,儿臣的剑不能只对着自己人。”
赵杜若的眼底,终于极其极其缓慢地,漾开了一抹极其极其骄傲、又极其极其欣慰的水光。
她极其极其清楚,眼前这个极其高大的年轻人,已经极其彻底地完成了从一个“护法者”向“破局者”的终极进化。他不再是被权力极其僵硬地裹挟的君王,他已经极其极其熟练地,将法度、人伦、权谋,极其极其完美地融合成了一把吞食天下的利刃。
“楚系外戚极其不安分,李斯他们资历尚浅。”赵杜若伸手,极其极其自然地替嬴政扫去肩头的落雪,语气极其极其笃定,“大军一旦开拔,这极其极其空虚的咸阳后宫,需要有人极其极其死死地替你镇着。”
“除了母后,这天下,儿臣极其极其不信任何人。”嬴政极其极其郑重地低下头。
赵杜若极其极其缓慢地脱下了身上那件极其粗糙的麻衣,仿佛极其彻底地卸下了一层极其多余的伪装。
“那就走吧。这大郑宫的雪,哀家也极其极其看腻了。”
风雪中,极其浩荡的王室仪仗,极其极其庄严地迎着大秦的女主,踏上了极其极其漫长的归途。
马车内,极其温暖的地龙驱散了极其极其刺骨的严寒。赵杜若极其极其安静地靠在车壁上,看着身旁正在极其极其专注地翻阅军报的嬴政。
她知道,甘泉宫极其极其惨烈的内斗时代,已经极其极其彻底地结束了。当咸阳宫极其极其巍峨的城墙再次出现在极其极其遥远的地平线上时,大秦这台极其极其恐怖的战争机器,将在他们这对极其极其绝情的母子极其极其完美的配合下,向着极其极其广袤的山东六国,极其极其无情地碾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