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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门庭若市一纸诛心断奇货（第2页）

谒者打开木匣，取出那卷只有三十个字的短简，展开，当着所有六国宾客的面，用一种极其清晰、极其残酷的语调，念出了这封名垂青史的夺命诏书：

“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

第一句，极其无情地抹杀了吕不韦辅佐庄襄王、平定东周的极其庞大的历史功绩。嬴政在问他：你对秦国到底有什么功劳，值得大秦用十万户的洛阳来养你？！直接在法理上将他打成了一个只会窃取国禄的贪天之功者！

吕不韦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

第二句，极其精准地撕裂了两人之间残存的最后一点“父子”温情。嬴政在极其鄙夷地质问：你与大秦王室到底有什么血缘至亲，竟然敢厚颜无耻地自称大秦的仲父？！

这极其致命的两连问，将吕不韦十年来最引以为傲的政治资本和感情筹码，瞬间踩成了脚下的烂泥！

“其与家属徙处蜀！”

谒者念完最后一句，“啪”地一声将竹简扔在了吕不韦的面前。

死寂。

偌大的侯府内苑，死一般的寂静。

徙处蜀！流放巴蜀！

那是大秦极其荒凉、极其险恶的流放之地。将一个六十多岁、养尊处优的权臣全族发配到那种毒虫遍地、烟瘴丛生的地方，和直接下令夷灭三族没有任何区别！最绝望的是，这一路上山高水长，不知道会有多少为了讨好新王的刺客在暗中盯着他！

那些原本还想招揽吕不韦的六国使者，在听到这番极其决绝的圣意后，如同见了鬼一般。大秦的王已经彻底否定了吕不韦的价值，谁还敢为了一个弃子去触怒这头正值盛年的恶龙？

眨眼间，六国使者极其默契地悄悄溜出了侯府。原本喧闹的内苑，瞬间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狼藉的酒爵和残羹。

大树将倾，飞鸟尽散。

吕不韦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卷竹简。

过了许久，许久。

他突然极其苍凉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极其低沉的呜咽，逐渐变成了极其凄厉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君何功！好一个君何亲！”

吕不韦颤抖着双手，将那卷竹简捡起，死死地抱在怀里。他终于彻底明白了，那个坐在咸阳宫王座上的年轻人，已经完美地继承了他当年教授的权谋，并且比他更加冷血、更加不可战胜。

嬴政这是在告诉他：你以为你在这洛阳城里接见六国使臣是你的筹码？在孤眼里，你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跳梁小丑。孤不杀你，只是不想脏了孤的剑，孤要你自己，体面地去死！

“侯爷！侯爷您怎么了？”老管家哭喊着扑上来，“快，快收拾行囊，咱们去蜀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愚蠢！”

吕不韦猛地呵斥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通透的死志。他站起身，环视着这座他经营了一年多的奢华府邸，声音极其平静：

“大王既然发了这道绝情诏书，天下便再无人敢收留我。我若真的带族人上路去蜀地，半路上就会被那些为了献媚的各级官吏和强盗剁成肉泥。大王没有在诏书里写一个‘死’字，就是为了逼我自尽，以全我吕氏一族性命！”

当那樽盛满了极其猛烈的鸩酒端到吕不韦面前时，洛阳的残阳正如血般挂在天际。

吕不韦摒退了所有人。

他孤身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看着眼前这樽毒酒。他这一生，做过卫国极其卑微的贱商，做过邯郸极其疯狂的赌徒，也做过大秦极其尊贵的相邦。

他耗尽了一生的精血，终于打造出了这世上最完美、最极其冰冷的一件绝世“奇货”。如今，这件奇货，反噬了他。

“政儿啊……”吕不韦端起酒樽，朝着咸阳的方向，极其郑重、极其悲壮地遥遥一举。

“仲父这最后一条命，就当是给你这千古一帝的王座……铺最后一块垫脚石吧！”

仰头。

鸩酒入喉，犹如吞下了一块极其炽热的烙铁。

剧毒在片刻间发作。一代权臣吕不韦，七窍流血，极其痛苦地蜷缩在地砖上，死死抓着那卷极其绝情的三十字竹简，在洛阳的侯府中，结束了他极其波澜壮阔、又极其荒诞算计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