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之上,嬴政却动也没动。
他任由田宏带着叛军冲到祭坛之下,任由那些冰冷的箭镞指着自己的咽喉。春风吹过他的冕冠,旒珠轻轻碰撞,发出极其清脆的响声。
“田宏。”
嬴政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自诩“假父”的跳梁小丑。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生生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你方才说,是奉了母后的玺令?”嬴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又极其悲怜的弧度,“你确定,你偷走的那块石头,真的能调动大秦的一兵一卒吗?”
田宏一愣,随即强撑着狂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玉玺在此,如太后亲临!谁敢不从?!”
“是吗?”
嬴政突然抬起手,极其缓慢、却极其坚决地打了一个响指。
“咚!咚!咚!”
蕲年宫四周的宫墙之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披着玄色重甲的锐士!
王翦的长子王贲,以及蒙骜的长孙蒙恬,此刻各执长枪,带着早已在骊山大营伏击多时、只效忠于秦王一人的一万大秦精锐,从阴影中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田宏的叛军反包围得水泄不通。
“长信侯田宏,盗取玺信,私调县卒,意图弑君。”
嬴政从祭坛上一步步走下来,每走一步,他身后的卫队便齐刷刷地向前推进一步,重盾砸在青砖上的声音,如死神的鼓点。
“大秦律:叛逆者,车裂。其宗族、党羽,尽诛。”
田宏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回头,发现自己带来的那几千乌合之众,在看到漫山遍野武装到牙齿的王家和蒙家大军时,早已吓得丢盔弃甲,纷纷倒戈跪地,瑟瑟发抖。
“不……不可能!我有玉玺!我有太后!阿妍是爱我的!她给我生了儿子!”田宏疯了似地挥舞着手中的玉玺,那样子活像一个溺水的人抓着一根早已腐烂的稻草。
“阿妍?”
嬴政已经走到了田宏的面前。他比田宏还要高出半个头,那股积压了二十二年的帝王之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嬴政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田宏的脖子,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颈椎捏断。他凑到田宏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酷地吐出了那个极其残忍的真相:
“母后教过孤一件事:想要杀掉这世上最自负的蠢货,就得先给他一个他自以为能吞下天的美梦。田宏,你不过是她给孤准备的一枚……用来洗干净这大秦朝堂的,带血的磨刀石。”
“咔嚓。”
嬴政猛地发力。田宏双眼暴突,喉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他手中那方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太后玉玺“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摔出了一道极其刺眼的裂痕。
田宏死死盯着嬴政,直到生命流逝的那一刻,他才在嬴政那双如出一辙的黑眸里,看到了赵杜若的影子。
那不是爱,那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极致的算计。
“杀。”
嬴政随手将死狗一样的田宏丢在地上,缓缓拔出腰间的太阿剑,剑尖直指那些吓瘫在地的叛党。
“一个不留。”
这一天,雍城的蕲年宫被血水洗刷了三遍。
田宏的门客、死士在绝望的哀嚎中被屠戮殆尽。田宏本人则被拖出宫门,当着雍城百姓的面,施以五马分尸的车裂之刑。
而坐在祭坛下首、目睹了这一切的吕不韦,在这浓郁的血腥味中,缓缓低下了他那颗从未低过的头。
他知道,那个远在大郑宫深处的女人赢了。她用自己的名节,用假意的纵容,甚至用他吕不韦这半生的教导,亲手喂出了一尊——真正能够吞噬六合、冷酷无情的——千古帝王。
嬴政站在血泊中,任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没有凯旋的喜悦。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咸阳的方向,望向那个即将迎接他最后审判的终极战场。
这大秦的天下已经干净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要用最绝情的方式,去向那个赐予他这一切的母亲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