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浑身一震。大王这是要彻底放开田宏的狗链子,逼着他在这最后的狂欢中,走向造反的绝路!只有田宏真正举起了叛旗,大王才能名正言顺地将他及其党羽、连同前朝那些依附他的毒瘤,一次性全部绞杀!
“臣,领旨!”
……
这道极度反常的旨意传到雍城大郑宫时,田宏正因为酒醒后的一丝后怕而坐立难安。
听到自己竟然被任命为加冕大典的防务总管,田宏心中的那点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狂喜。
“嬴政果然是个没种的软蛋!”田宏在内殿里来回踱步,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野心,“他听到那句‘假父’,非但不敢杀我,反而还要把雍城的兵权交给我!看来,他是真的怕了我和太后!”
坐在榻上的赵杜若,正低头看着摇篮里的两个婴孩。
她听着田宏的狂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幽微的嘲弄。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嬴政这招“欲擒故纵”,不仅学到了她的精髓,甚至比她还要狠辣。
“宏郎。”赵杜若抬起头,满脸都是一个母亲的担忧与妇人的无知,“政儿这孩子,心思越来越深了。他把防务交给你,哀家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万一……万一这是吕不韦在背后撺掇,想在雍城对你下毒手呢?毕竟,政儿一旦加冕亲政,第一件事恐怕就是要对付你我。”
田宏走过去,将她揽入怀中,自信满满地冷笑:“阿妍放心。吕不韦那老狗现在自身难保。只要雍城的兵权在我手里,谁杀谁还不一定呢!等冠礼那天,只要我一声令下……”
田宏突然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贪婪:“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阿妍,我需要你的一样东西,来确保我们母子万全。”
赵杜若的身体微微一僵:“你要什么?”
“太后的玉玺。”田宏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嬴政加冕,必定会带着虎符。我手里虽有防务之权,但若真有变故,那些老秦人的县卒未必肯听我的。只有拿着你的玉玺,我才能名正言顺地调动雍城的卫戍军,甚至在关键时刻,假传懿旨,废了嬴政,立咱们的儿子为王!”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赵杜若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苍白。她一把推开田宏,浑身发抖,那是极度恐惧的本能反应:“你……你要玉玺?田宏,你疯了!那是国之重器!你若拿着玉玺调兵,政儿会以为你要造反的!到时候,我们全都要死!”
“阿妍!”田宏猛地抓住她的肩膀,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逼迫与疯狂,“吕不韦和宗室早就对我们动了杀心!若不先发制人,等嬴政亲政,你想看我们的两个孩子被他们摔死在阶下吗?!”
听到“摔死”二字,赵杜若的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悲怆。
她跌坐在榻上,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田宏看着她这副软弱无力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与志在必得。
“玉玺……玉玺在内库的红木匣子里。”良久,赵杜若才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绝望而妥协地看着他,“宏郎,我把我和孩子们的命,都交给你了。你一定要赢。”
“我不仅会赢,我还会把这大秦的天下,捧到你面前!”田宏狂妄地大笑,转身大步走向内库。
他极其顺利地拿到了那方象征着大秦最高权力的玉玺。他以为自己偷走了秦国的国运,以为自己即将成为主宰一切的摄政王。
然而,当田宏带着玉玺消失在门外时,那个瘫坐在榻上、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缓缓放下了捂着脸的双手。
脸颊上,没有一滴眼泪。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如九幽地狱般极致的冰冷与杀戮。
“青禾。”赵杜若轻声唤道。
阴影中,青禾悄无声息地现身。
“去,给章台宫传个话。”赵杜若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婴儿,极其残忍地闭上了双眼,“鱼,咬死钩了。告诉政儿,雍城的大网,可以收了。务必……一个活口都不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