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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字千金相邦的诛心大局（第2页）

“其一，他是在向天下人宣告，大秦的治国之策，不再是由秦王制定，而是由他这个相邦来制定。这是在夺大王的‘法度之权’！”

“其二，大秦自商君变法以来，历代先王皆以‘法家’霸道治国，严刑峻法，奖伐分明。但相邦的这部《吕氏春秋》，却杂糅了儒家的仁义、道家的无为、墨家的兼爱。他想用这种‘杂家’的温吞水，去浇灭大秦锐士虎狼般的血性，以此来标榜他自己的‘仁政’。”

李斯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吐出了最致命的一点：

“其三……太后如今在甘泉宫纵容男宠田宏，宗室多有非议。相邦此时抛出此书，名动天下，天下游士皆知有吕相邦，而不知有秦王与太后。他是在用天下的悠悠众口，将大王和太后彻底架空！”

大殿内死寂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嬴政静静地听完，脸上的怒意反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极其深沉的帝王城府。

他太聪明了。李斯能看透的，他早在翻开这部书的第一页时就已经看透了。

吕不韦眼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眼看着甘泉宫的势力开始膨胀，吕不韦慌了。吕不韦知道权力的交接不可避免，所以他企图用思想、用一部著作，在嬴政的脑海里套上一个永远也摘不掉的“紧箍咒”。

只要嬴政顺着《吕氏春秋》治国，那嬴政就永远是吕不韦政治遗产的执行者，大秦，就永远笼罩在吕不韦的阴影之下。

“仲父啊仲父，你教了孤这么多年，却唯独忘了教孤一件事——王权，是不可分享的。”

嬴政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他没有像个无能的稚童那样暴怒摔砸，而是极其冷静地转过身，看向李斯。

“外面那些人，有谁去改字了吗？”

“回大王，没有。”李斯摇了摇头，“相邦权倾朝野，谁敢去改他的字？这‘一字千金’，不过是他用来震慑群臣、彰显自己绝对权威的手段罢了。”

嬴政冷笑一声，缓缓踱步回御案前。

他突然伸手，从那堆积如山的奏章最底层，抽出了一卷他这几日一直在深夜秘密研读的竹简——韩国公子韩非所著的《五蠹》。

“吕不韦想用《吕氏春秋》做大秦的圣经，那孤，就偏要找一把最锋利的刀，劈开他这虚伪的‘仁义道德’。”

嬴政将韩非的竹简递给李斯，眼底跳动着极其狂热的法家之火：

“李斯，韩非是你的同门师兄。孤要你暗中把韩非的文章，散布到咸阳的太学和客卿之中。吕不韦不是要百家争鸣吗？孤就让他看看，大秦的根基，到底是在他那千两黄金上，还是在孤的铁血王法上！”

“臣，遵旨！”李斯接过竹简，心头狂跳。他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咸阳宫，已经拉开了一场极其深远、足以决定大秦未来走向的思想暗战。

……

与此同时。

甘泉宫，内廷。

田宏斜靠在软榻上，听着底下的小宦官绘声绘色地汇报着南门“一字千金”的盛况。

“侯爷……呃不，中车府令大人。”那小宦官谄媚地捶着田宏的腿，“吕相邦真是好大的排场，那一千两黄金摆在那儿，连看守的甲士眼睛都直了。”

田宏剥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极其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老匹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有那一千两黄金，不去招兵买马，不去贿赂军头，反而拿去给一堆破竹简造势。写几本书就能把持朝政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田宏摸了摸腰间那块代表着内廷卫戍权力的印绶，眼底满是短视的贪婪与狂妄。

“字写得再好，抵得过老子手里的刀，抵得过太后的印玺吗？让他去摆弄他的竹简吧，这咸阳宫的实权，老子要一点点、全部挖空！”

坐在屏风后的赵杜若，正用极细的狼毫笔临摹着字帖。

听着外间田宏那愚不可及的狂言，她连笔尖都没有停顿一下，只是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其冰冷的叹息。

“果然是个蠢货。这世间最难对付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能控制人心的笔。”

赵杜若抬起眼眸，看向屏风外那个志得意满的男人。她继续纵容着他的愚蠢，因为她知道，田宏越是只顾着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吕不韦就越会放松对甘泉宫的真正警惕。

这场长达数年的权力拉锯战，在这满城“一字千金”的喧嚣中，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烧脑的方式，正式进入了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