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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细雨春寒慢火烹心（第2页）

足足弹了半个时辰，直到田宏的指尖都有些发麻，琴声终于落下最后一丝余音。

大殿内寂静无声。

就在田宏以为赵杜若已经睡着的时候，一声极其轻微、却饱含着无尽疲惫的长叹，在殿内幽幽响起。

“这咸阳宫，真冷啊。”

田宏抬起头，震惊地看到，刚才那个冷酷如修罗的太后，此刻正侧头看着窗外的冷雨。那双杀伐决断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后，而只是一个被儿子疏远、被群臣逼迫、在权力巅峰冻得瑟瑟发抖的孤弱女子。

“政儿嫌弃我，宗室防着我，吕不韦算计我……”赵杜若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自嘲地笑了笑，眼角那一滴极其完美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滑落，“这偌大的天下，竟连一个能说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田宏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他懂了！刚才的冷酷，不过是她用来掩饰内心极度脆弱与恐惧的铠甲。她不是坚不可摧，她只是把自己的软弱藏得太深！

田宏立刻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块洁白的丝帕，大着胆子走到榻前，单膝跪下，双手将丝帕递了过去。

“太后若不弃，臣愿做那听琴之人。”田宏的声音放得极柔、极低，“外界皆道太后铁血，可臣只听到，太后的琴音里，满是化不开的苦楚。”

赵杜若垂下眼眸，看着那方丝帕。

她没有拒绝。

她伸出手，指尖在接过丝帕时，极其不经意地、微微颤抖着，擦过了田宏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碰，冰冷、柔软，却像一道闪电，狠狠击中了田宏的心底。让他生出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想要去征服和保护这个女人的冲动。

“你……”赵杜若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收回手，眼神有些慌乱地避开了他的注视，语气却软了下来，“退下吧。今日的琴，弹得不错。明日……你再来。”

“臣，遵旨。”田宏压抑着心头的狂喜，恭敬地叩首退下。

走出甘泉宫，迎着初春的细雨，田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得意的冷笑。

什么大秦太后，不过是个外强中干、极度缺爱的可怜虫罢了。只要他慢慢熬，用温柔一点点融化她的防备，总有一天，她会像一条母狗一样跪在他的脚下，把大秦的玉玺亲手捧给他！

然而，在甘泉宫那扇缓缓合上的殿门后。

赵杜若轻轻将那方擦过眼泪的丝帕扔进了一旁的炭火盆里。看着丝帕在火光中化为灰烬，她脸上的脆弱、慌乱、孤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比万载寒冰还要冷酷的极致清醒与算计！

“田宏，齐国间谍。”赵杜若在心底冷冷地嗤笑。

猎物已经咬钩了。但她不急着收线。她要用这世上最致命的“依赖”与“温情”，慢慢地烹熬他，直到把他的野心喂得比天还高，直到他彻底沦为她手中那把，敢去斩杀吕不韦的恶刃！

……

与此同时，章台宫。

李斯跪在嬴政的御案前，声音压得很低：“大王，甘泉宫的内线来报。太后留下了吕不韦进献的那个乐师田宏。太后听他弹了半个时辰的琴，甚至……甚至还收了他的丝帕，许他明日再入内殿。”

“咔嚓。”

嬴政手中的朱笔，被生生折成两段。尖锐的木刺扎入掌心，鲜血滴落在奏简上。

仅仅是一个乐师，仅仅是听了一曲琴，甚至还没有更逾越的举动，却已经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少年帝王那极度敏感、极度骄傲的心里。

“母后……”嬴政咬着牙，喉咙里发出犹如困兽般的低吼，“孤在前面被吕不韦和宗室架在火上烤，你却在后面，跟一个面首谈琴论心？！”

他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李斯！”

“臣在！”

“给孤死死盯住甘泉宫！孤倒要看看，她还要把这大秦王室的颜面，踩到什么地步！”

一场以人心为棋局、以名节为诱饵的残酷慢火，终于在赵杜若的冷酷操盘下，徐徐点燃。而嬴政的帝王之心，也在这极致的离心与屈辱中，被迫开始了最痛苦的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