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李斯恭敬地双手奉上一枚温润的玉牌。
赵杜若接过玉牌,指腹扫过那熟悉的“吕”字刻痕,确认无误。但她看向那个名叫吕衍的术士,眼底的寒霜却未退半分。
吕衍上前微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负:“在下吕衍,方才事出紧急多有冒犯。只是夫人方才破我引邪咒的手法干净利落,吕衍实在佩服。”
“佩服不必。”赵杜若冷冷地打断他,剑尖微挑,直指吕衍的眉心,“我倒要看看,吕不韦门下的术士到底有几分真本事!方才你误伤我的人,今日便与我斗上一场。你若赢了便罢;若输了,就给我如实交代,吕不韦派你来,到底是接应,还是另有试探的目的!”
乱世之中,任何信任都必须建立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之上。她必须借此立威!
吕衍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冷笑一声:“夫人既然有此雅兴,吕衍奉陪到底!方术无眼,夫人当心!”
话音未落,吕衍手中拂尘猛地一挥,口中咒文再起。地面上的碎石瞬间悬浮,凝聚成数十柄锋利的石刃,如暴雨般射向赵杜若!
赵杜若不退反进,左手再次撒出药粉化作金光屏障,将石刃尽数震碎。紧接着,她身如鬼魅,持剑直逼吕衍面门。吕衍大惊,拂尘化作银丝死死缠住她的剑身。
两人各退三步,吕衍气息微喘,而赵杜若却面不改色。
“到此为止了。”
赵杜若眼底杀机一闪,指尖猛地划破剑刃,将鲜血滴在混着药粉的青铜剑上!剑身瞬间金光暴涨,她整个人如同化作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带着撕裂一切的凛冽气息,朝着吕衍的心口席卷而去!
吕衍脸色惨白,惊骇之下拼命捏碎腰间的护身玉符,化作一道厚重的黑色屏障。
“砰——!”
一声巨响,金光摧枯拉朽般击碎了黑色屏障。气浪将四周的落叶瞬间绞碎,吕衍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震飞数步,重重跌在地上,嘴角溢出一口鲜血,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全场死寂。
李斯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这位传闻中“手无缚鸡之力”的质子正妻,竟然仅凭一人一剑一药,生生碾压了相府的高阶术士!
“你输了。”赵杜若居高临下地看着吕衍,剑尖滴着血。
吕衍擦去嘴角的血,这一次,他的眼底再无半分轻视,满是深深的敬畏,跪伏在地:“夫人技高一筹,吕衍心服口服。相邦派我等前来,确是担忧夫人安危,绝无二心。方才的试探,也是怕有刺客易容,多有得罪!”
见他神色坦荡,赵杜若才缓缓收剑入鞘,语气恢复了漠然:“乱世之中,小心驶得万年船。李先生,备车吧。”
“是!是!相邦早已在前方驿站备好马车与粮草,只等夫人与公子启程!”李斯擦了把冷汗,连声应道。
片刻后,青禾拉着嬴政从巨石后走了出来。一辆坚固的马车停在了官道旁。
赵杜若抱着嬴政上了马车,青禾坐在车辕上,李斯与吕衍骑马护卫在侧。车轮滚滚,终于踏上了前往咸阳的最后一段归途。
马车内,摇晃的烛光映着嬴政满是疲惫的小脸。他靠在赵杜若的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轻声问:“母亲,我们真的要去咸阳了吗?”
“嗯。去咸阳。”赵杜若轻轻抚摸着他乱糟糟的头发,那双看向车窗外的眼眸里,燃烧着吞噬天下的野心,“那里有你的王位,有大秦的江山,还有我们失去的一切。”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祈求:“那云姜呢?我们以后……真的能回来接她吗?”
赵杜若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这个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却依旧对那个乡野丫头念念不忘的儿子,轻轻叹了一口气,给出了一个最残酷、也最真实的帝王承诺:
“会的。”
“等你坐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王位,等你一统了这七国的天下,你想接谁,就能接谁。但这世上的一切,都需要你自己用权力去换。”
嬴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最终靠在母亲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的风景在黑暗中不断倒退,邯郸的冲天大火、荒村的短暂温情、山谷里赵竭的鲜血,都将被永远地抛在身后。
咸阳那座吃人的深宫,正张开巨大的獠牙,静静地等待着这对母子的到来。